爲了這事,秦妍蘭還讓秦嬤嬤回秦家將親娘請了過來。
她娘鄒氏心疼女兒,便道:“左不過是個庶子,你不想養丟開就是了。”
鄒氏早就請得道高僧爲女兒算過命,高僧說女兒命裏可有三個兒子呢。
馬道婆雖然神神叨叨的,說的話卻有些可信度。
“女兒想,不如將福哥兒養在老祖宗那兒……”
秦妍蘭這話還沒說完,鄒氏就厲聲道:“萬萬不可。”
一個庶子在嫡母膝下已經夠抬舉他了,若再養在薛老太太那裏,將來有了出息,這庶子可就跟嫡子沒什麼差別了。
鄒氏怎能允許這樣的禍事發生?
“就讓那妾自己養着,她出身低賤,也沒有什麼本事教養好兒子,讓她養着定會將孩子養廢。”
雲荔所居的攬雲閣本就偏僻,只要秦妍蘭誕下嫡子,誰還會在意她和福哥兒?
秦嬤嬤嘆道:“還是太太心裏有成算,若真養在了老祖宗那兒,才是後患無窮。”
說完這話,鄒氏又將新尋來的坐胎藥方交給了秦嬤嬤。
“照着藥方每日喝三碗,年關前一定會有好消息。”劉氏道。
“女兒定不會讓母親失望。”
等鄒氏走後,秦妍蘭讓秦嬤嬤去廂屋裏安頓福哥兒,自己則去了內寢的隔間,跪在奉着送子觀音像的桌案下,虔誠地磕了好幾個頭。
*
雲荔還在攬雲閣內等待消息。
如玉已悄悄地將銀子給了馬道婆。
除了答應的三十兩,雲荔還將薛老太太賞下來的金釵金鐲一並送去給了馬道婆。
“姨娘將全部身家都給了馬道婆,若事不成,可怎麼辦才好?”如玉擔心地問。
雲荔卻說:“用人不疑。”
馬道婆雖然神神叨叨的,可求子心切的秦妍蘭或多或少都會將她的話聽進耳中。
只要聽進耳中,那念頭就會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再加上雲荔在鍾蘭院的內寢的香爐裏添進去的藥物……那藥容易讓人夜間多夢。
秦妍蘭本就睡眠不好,有了藥物的作用,越發噩夢纏身。
雲荔唯一擔心的是福哥兒會被她投下的藥物波及。
好在昨日秦妍蘭就讓奶娘抱着福哥兒去廂屋安歇,雲荔也能安心不少。
饒是如此,她心裏仍有說不清的愧疚:“生爲人母,卻不能護住自己的兒子,是我的過錯。”
如玉忙道:“姨娘別這樣說,您也是沒有辦法。”
雲荔點點頭,又開始爲福哥兒做針線。
隨着一針一腳的穿針引線,她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這世道本就是如此,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要想獲得尊重與體面,要想自己不被人擺布欺辱,只有一步步往上爬這一路可走。
*
薛其簫從刑部下值後便被秦嬤嬤請去了鍾蘭院。
秦妍蘭紅着一雙眼,道:“妾身也想照顧福哥兒,只是這幾日噩夢纏身,實在沒多餘的精力照顧他……”
秦嬤嬤也幫腔道:“夫人爲了照顧福哥兒已是好幾日不曾睡好了,可福哥兒仍是哭鬧不止,想來是他驟離了生母難以適應。”
薛其簫凝眸瞥了一眼秦妍蘭,只道:“若身子不適,就請個大夫來瞧瞧。”
鎮國公府的規矩極嚴,主子們請大夫都得清淡七日的飲食,一碗碗無味的白粥下肚,才能將病氣給一股子耗盡。
秦妍蘭重口腹之欲,不願吃這樣的苦頭,便道:“不過是小病症,無須勞師動衆的。”
薛其簫也不強求,抱了會兒福哥兒便道:“那明日就讓福哥兒回攬雲閣養着吧。”
自有管事婆子們去安排一應細節之事。
消息傳到二房,劉氏聽了嗤笑着說道:“這秦妍蘭,莫不是瘋魔了不成?”
她的女兒薛若水聽後只問:“母親在說什麼呢?”
劉氏笑笑,想了想女兒才五歲,便將話講白了道:“她心氣這麼高,即便進門四年無子,也是不願將庶子養在膝下的。”
以劉氏對秦妍蘭的了解,早已認定了她會將福哥兒送回雲荔那兒。
只是她以爲秦妍蘭好歹也會裝上一段時日,沒想到她這麼快就露出了本性,竟連十日都忍不下來。
“大堂嫂怎能與母親相提並論?”薛若水不懂太多道理,只知她娘比誰都聰明。
劉氏撫了撫薛若水鬢邊的碎發,只道:“快去陪你弟弟們玩吧。”
說着,幾個嬤嬤便將薛若水抱下了榻。
二房與長房一樣都子嗣不豐,可劉氏卻不像秦妍蘭那般愛妒忌不能容人。
她爲自家夫君抬了好幾房良妾,總共生下兩個庶子,都養在了她的正屋裏。
不說視若親子,劉氏也是真心教養這兩個庶子的,如此才能撐起二房的門楣來。
只可惜秦妍蘭目光短淺又氣量狹小,往後有的是苦頭要吃。
等孩子們走後,劉氏叫了心腹丫鬟上前,道:“你送些布緞去攬雲閣,再理出些哥兒舊日日的衣衫,一起送去。”
丫鬟領命而去,劉氏嘴角的笑愈發得意:“她是秦大學士家的嫡長女,我不過是個沒人疼的庶女。剛進門那兩年,她仗着長嫂的身份和體面的家世沒少給我難堪……可我想的比她清楚,什麼寵愛什麼夫妻情分都是假的,只有養在身邊的子嗣才是真的。”
“是了,夫人可在她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丫鬟們忙爲劉氏抱不平。
劉氏的臉上仍舊端着溫和的笑意,仿佛她心裏沒有絲毫怨氣一般。
“可出嫁從夫。不僅靠丈夫,還要靠兒子。她這般驕傲跋扈的性子,早晚是要作繭自縛的。”劉氏說完,便讓人去細細地打聽一番雲荔的來歷。
若她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劉氏也不會在她身上白費功夫。
可若雲荔是個有心機的,劉氏自然會向她施以援手。
她太想瞧瞧長房妻妾之間亂成一鍋粥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