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廳的空氣如同凝固的火山灰,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熱的顆粒感。
五十遍高強度的跳躍動作,在傅臨淵冰冷如刀的注視下,榨幹了阮寧最後一絲力氣。
汗水早已流盡,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着耳膜,帶來陣陣眩暈。
“停!”
傅臨淵的聲音如同利刃劈開凝固的空氣。
音樂戛然而止。
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阮寧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
雙手撐着冰冷的地面,劇烈地喘息,喉嚨裏涌上一股腥甜。
視野裏的一切都在旋轉,碎裂,最後聚集成一雙鋥亮昂貴的定制皮鞋。
鞋尖停在她指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這就是你的極限?”
傅臨淵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S卡就這種水平?站都站不穩,怎麼站在金字塔尖?”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鹽,狠狠撒在她千瘡百孔的自尊上。
阮寧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尖銳的痛感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她想要反駁,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優雅的鋼琴聲突然響起。
陸景和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彈奏的正是主題曲的變奏版。
那旋律仿佛有魔力,讓阮寧瀕臨崩潰的身體莫名找回了一絲力量。
“陸老師。”
傅臨淵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我的課堂不需要伴奏。”
琴聲戛然而止。
陸景和緩緩起身,深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傅臨淵的視線:
“傅導師的教學方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練習生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的教學方式,不需要外人評價。”
傅臨淵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結了冰。
陸景和微微一笑,那笑容優雅卻帶着不容忽視的鋒芒:
“作爲節目的藝術指導,我想我並非‘外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阮寧,聲音裏多了一絲冷意。
“而且我有必要提醒傅導師,玉不琢不成器,但如果用的是鐵錘,那只會得到一地碎渣。過度訓練,只會毀掉一個好苗子。”
“好苗子?”傅臨淵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輕蔑,“溫室裏的花朵,永遠成不了氣候。我的舞台上,不需要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阮寧抬起頭,看着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針鋒相對。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爲這場無聲戰爭的導火索。
“夠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打破僵局。
阮寧艱難地站起身,盡管雙腿還在顫抖,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兩位老師,是我自己狀態不好。我會加倍練習,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她的話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爲之一滯。
傅臨淵站在場地中央,目光冷漠地掃過一片狼藉。
他的視線在阮寧汗溼的頭頂停留了一瞬,那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肩胛骨,清晰地傳遞着瀕臨極限的信號。
他薄唇緊抿,最終沒有再說出更嚴厲的話。
“今天的訓練到此爲止。”
他的聲音依舊冷硬,不帶任何情緒。
“記住你們剛才的狼狽。不想在鏡頭前也這樣,就給我把基礎練到骨子裏去。解散。”
如同赦令,練習生們如蒙大赦,互相攙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緩慢地挪出排練廳。
阮寧嚐試着站起來,小腿肌肉一陣劇烈的痙攣,讓她悶哼一聲,再次跌坐回去。
“能走嗎?” 一個清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阮寧抬起頭,汗水模糊的視線裏,是陸景和不知何時走近的身影。
他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依舊骨節分明,幹淨修長,在頂燈下泛着玉質般的光澤。
她猶豫了一下,身體的極度疲憊讓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但傅臨淵那句“再金貴的手,也只能用來寫淘汰感言”如同魔咒般在耳邊回響。
她咬了咬牙,避開陸景和的手,雙手用力撐住地面,依靠着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將自己從地板上拔了起來。
“謝謝陸老師,我可以。”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着明顯的喘息,身體晃了晃,但終究站住了。
陸景和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深琥珀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近乎無奈的波動,隨即平靜地收了回去。
他看着阮寧倔強挺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的脊背。
看着她被汗水浸透貼在額角的碎發,看着她明明虛弱不堪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滴!目標人物‘陸景和’對宿主‘強烈自尊心’與‘獨立韌性’產生觸動。】
【喜愛值:+5。當前喜愛值:40/100。】
“你的身體需要休息。”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關切。
“過度透支會毀掉你的身體。”
阮寧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表示知道了,卻只牽動了酸痛的肌肉,顯得格外苦澀。
“謝謝陸老師提醒。” 她低聲說,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傅臨淵正背對着她們,和總導演低聲說着什麼,那冷硬的側影如同磐石。
陸景和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深琥珀色的眼底掠過了更深的探究。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轉身也朝門口走去,步履從容,與周圍一片疲憊萎靡的氣氛格格不入。
趙雨萱這時才沖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阮寧,心疼地抱怨:
“傅魔王今天吃錯藥了?五十遍!簡直要人命!你還好吧?”
阮寧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趙雨萱身上。
苦笑着搖頭:“死不了,就是感覺腿不是自己的了。”
兩人互相攙扶着,像打了敗仗的殘兵,一步一挪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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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封氏集團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裏,封氏集團的高層會議正在進行。
主位上,一個男人慵懶地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裏。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面容是極其鋒利的英俊,輪廓深刻如刀削斧鑿,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眼瞳是罕見的灰黑色,此刻正沒什麼溫度地掃視着面前攤開的季度財報和項目進度表。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線條冷硬的鎖骨。
腕間一塊低調的鉑金腕表,折射着窗外冰冷的光線。
他正是封氏集團現任掌舵人,封彥。
封氏近年來重金布局文娛產業,《星光之巔》便是其砸下數億投資的S+級重點項目。
會議進行到輿情監控環節。
負責公關的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地匯報:
“封總,關於節目開播前的預熱輿情,整體聲量符合預期。不過近期有幾條關於學員的負面討論熱度上升很快,主要集中在A班的阮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