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的指尖在煉魂爐上摩挲,青銅爐身的溫度燙得驚人,像是要烙進骨頭裏。他看着刀疤臉手裏那只爬向白靈汐臉頰的蠱母,黑色蟲足在少女蒼白的皮膚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每動一下,都像在他心尖上劃了一刀。
“交出來,她還能活。” 刀疤臉的指甲掐進白靈汐的脖頸,泛起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別耍花樣,這蠱母沾了她的血,就算你殺了我,她也活不過三個時辰。”
白靈汐猛地偏過頭,避開蠱母的觸碰,看向蘇玄的眼神帶着明顯的抗拒,嘴唇翕動着,像是在說“別信他”。可她的聲音被掐在喉嚨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聽起來格外可憐。
蘇玄的目光落在袖中露出的日記本頁上,“白靈汐……不可信……”那行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發疼。他想起白靈汐墜崖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想起她對煉魂爐催動方法的刻意隱瞞,心裏的疑竇像瘋草般滋長。
可再看看她此刻的樣子——素白道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嘴角掛着血絲,卻依舊死死瞪着刀疤臉,那股倔強的勁兒,實在不像裝出來的。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悔?” 蘇玄緩緩舉起煉魂爐,指尖卻悄悄捏住了那株破鏡草。他需要拖延時間,至少得想辦法把解藥送過去。
刀疤臉嗤笑一聲,突然從懷裏掏出個瓷瓶,扔給蘇玄:“這是‘斷心散’,你先服下。此散不會傷你性命,卻能暫時鎖住你的靈氣,這樣你總該信了吧?”
蘇玄接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腥氣撲面而來,確實是斷心散的味道。這藥霸道得很,一旦服下,三個時辰內靈氣運轉會滯澀如泥,等同於廢人。
“蘇師兄!” 白靈汐突然掙脫了刀疤臉的鉗制,嘶啞地喊了一聲,“別信他!這蠱母……”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刀疤臉狠狠一拳砸在小腹上,疼得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溼透了額發。
“敬酒不吃吃罰酒!” 刀疤臉眼神一狠,抓起蠱母就往白靈汐的脖頸按去,“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
“住手!” 蘇玄厲聲喝道,將破鏡草塞進懷裏,擰開斷心散的瓶塞就往嘴裏倒。他不能賭,萬一白靈汐說的是真的,萬一這蠱母真的能要她的命……
“蘇玄!” 白靈汐的眼睛瞬間紅了,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抬腳踹向刀疤臉的膝蓋。刀疤臉猝不及防,踉蹌着後退了兩步,掐着她脖頸的手也鬆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蘇玄動了。他沒有服下斷心散,而是將瓷瓶猛地擲向刀疤臉的面門,同時捏了個火焰訣,丹火順着煉魂爐的紅紋竄出,直撲刀疤臉的手腕——那裏正抓着蠱母。
“找死!” 刀疤臉怒吼一聲,側身避開瓷瓶,另一只手抽出腰間的軟劍,劍身上泛着幽藍的毒光,顯然淬了劇毒。
蘇玄不敢硬接,借着擲瓶的力道側身翻滾,躲開軟劍的同時,將手裏的噬心蠱解藥朝着白靈汐的方向扔了過去:“接住!”
白靈汐反應極快,在地上打了個滾,精準地接住了玉瓶,拔開塞子就往嘴裏倒。解藥入口清涼,瞬間緩解了喉嚨裏的灼痛感,她趁機捏了個劍訣,地上那盞破碎的琉璃燈突然“咔噠”一聲合攏,重新燃起青焰,只是這一次,火焰裏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劍影,朝着刀疤臉飛射而去。
“煉魂谷的‘青焰劍訣’!” 刀疤臉臉色一變,揮劍格擋。劍影撞在軟劍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竟將毒劍逼得連連後退。
蘇玄趁機沖到白靈汐身邊,將她扶起來:“你怎麼樣?”
“沒事。” 白靈汐搖了搖頭,青焰劍訣顯然消耗極大,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這刀疤臉是影衛裏的‘蝕骨使’,擅長用毒和控蠱,硬拼我們討不到好處。”
蘇玄點點頭,目光掃過主殿四周。影衛的大部隊還沒到,現在是突圍的最好時機。他扶着白靈汐剛想往殿後走,就聽見身後傳來“咔嚓”一聲,那尊巨大的丹爐突然晃動起來,爐口竟緩緩打開,裏面噴出一股濃鬱的白霧,帶着淡淡的檀香。
“不好!” 白靈汐臉色驟變,“是‘困魂霧’!這丹爐是個陷阱!”
話音剛落,白霧就彌漫開來,蘇玄只覺得腦子一陣昏沉,體內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運轉變得滯澀。他看向刀疤臉,發現對方也被白霧籠罩,正捂着口鼻,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出。
“這霧不對……” 蘇玄咬了咬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這霧裏除了檀香,還藏着一股極淡的血腥氣,和鎖魂潭裏的味道有些相似。
他扶着白靈汐往丹爐的反方向退,後背卻突然撞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回頭一看,竟是那尊巨大的丹爐!不知何時,丹爐竟自己移動了位置,將他們和刀疤臉一起困在了殿中央。
“這是‘移山爐’!” 白靈汐的聲音帶着驚恐,“傳說中丹神用來鎮壓心魔的法器,怎麼會在這裏?”
蘇玄的目光落在爐身的日月星辰紋路上,那些紋路正在白霧中緩緩轉動,像是活了過來,組成一個個詭異的符號。他突然想起煉魂爐上的紅紋,兩者的排列竟有幾分相似!
“它在認主!” 蘇玄心頭一跳,“這爐子在找新的主人!”
刀疤臉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他不再攻擊蘇玄兩人,而是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將鮮血往移山爐上抹去:“上古法器,當認強者爲主!”
鮮血落在爐身上,那些星辰紋路突然亮起紅光,爐口噴出的白霧變得更加濃鬱,刀疤臉的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顯然感受到了法器的回應。
“不能讓他得逞!” 白靈汐急道,“移山爐若被萬毒教掌控,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
蘇玄看着刀疤臉那張扭曲的笑臉,又看了看懷裏的煉魂爐。他突然想起墨塵手札裏的話——“煉魂爐不可用心頭血催動”,也想起白靈汐說的“破鏡草爲媒,可壓殘魂”。
此刻破鏡草就在他懷裏,移山爐又在認主……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成型。
“白靈汐,借你的青焰一用!” 蘇玄突然喊道。
白靈汐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圖,毫不猶豫地將琉璃燈擲了過來:“小心!”
蘇玄接住琉璃燈,將青焰引到煉魂爐上,同時掏出破鏡草,用牙齒咬破指尖,將心頭血滴在草葉上。破鏡草遇血即燃,化爲一縷青煙,順着煉魂爐的紅紋鑽了進去。
“嗡——”
煉魂爐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爐身的紅紋和移山爐的星辰紋路產生了共鳴,兩道紅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符,將整個丹神殿籠罩其中。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在幹什麼?!”
蘇玄沒有理他,他能感覺到煉魂爐裏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似乎在和移山爐爭奪着什麼。丹田處的丹靈也躁動起來,卻不再是之前的噬咬感,而是像在呼應着什麼,暖洋洋的,很舒服。
“以我殘軀爲祭,以我精血爲引,喚丹神殘魂,立血契之咒——” 蘇玄下意識地念出了一段古老的咒語,這咒語像是刻在他的骨子裏,脫口而出時,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隨着咒語落下,移山爐猛地一顫,爐口噴出的白霧突然倒卷而回,露出爐底刻着的一行大字:
【煉魂爲鑰,移山爲鎖,雙爐合璧,方見真章】
“雙爐合璧?” 蘇玄瞳孔驟縮。難道煉魂爐和移山爐本是一體?
就在這時,刀疤臉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按在移山爐上的手掌竟被爐身吸住了,鮮血順着紋路倒流,整個人都在往爐口滑去,像是要被吞噬。
“不!放開我!” 刀疤臉驚恐地嘶吼,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幹屍,被移山爐徹底吸了進去。
那只蠱母失去了控制,瘋狂地在地上亂竄,卻被兩道紅光組成的光符攔住,很快就化爲一縷黑煙。
白霧散盡,移山爐重新變得沉寂,只是爐身的星辰紋路上,多了幾道和煉魂爐一樣的紅紋,像是被烙上去的。
蘇玄扶着白靈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靈氣,丹田處的丹靈安靜了許多,衣襟上的倒計時停留在【00:10:00】,不再跳動。
“你剛才念的咒語……” 白靈汐的眼神有些復雜,“是丹神的《合爐咒》,早就失傳了,你怎麼會?”
蘇玄搖了搖頭:“不知道,就像……本能一樣。”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煉魂爐,爐口的裂縫已經愈合,爐身的紅紋變得更加清晰,隱約能看見裏面映出的影像——不是白靈汐,也不是柳如煙,而是一片燃燒的火海,火海裏有個模糊的身影,正舉着劍,對着天空怒吼。
“那是什麼?” 白靈汐湊過來看。
蘇玄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趙虎熟悉的呼喊:“丹尊!您在裏面嗎?柳師妹出事了!”
蘇玄心裏一沉,猛地站起來:“小師妹怎麼了?”
趙虎連滾帶爬地沖進殿門,臉上滿是驚慌:“剛才影衛突襲了外門,柳師妹爲了保護其他弟子,被他們抓走了!他們說……說要您拿丹神玉簡去換!”
蘇玄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他抓起煉魂爐就往外沖。
“往……往禁地的方向!” 趙虎指着殿外,“林師兄已經帶着人追過去了!”
蘇玄剛沖出殿門,就感覺懷裏的煉魂爐猛地一跳,爐身映出的火海影像裏,突然多了一道鵝黃的身影,正被無數黑影拖拽着,往火海深處走去。
柳如煙!
“小師妹!” 蘇玄目眥欲裂,速度又快了幾分。
白靈汐緊隨其後,突然開口道:“禁地是青雲宗封印‘萬毒窟’的地方!他們不是要玉簡,是想利用柳如煙的純陰之體,解開萬毒窟的封印!”
蘇玄的腳步猛地一頓。純陰之體?他從未聽說小師妹有這種體質。
他回頭看向白靈汐,對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亂。
袖中那本墨塵手札再次硌到了他的胳膊,“白靈汐……不可信……”那行血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他手腕上的疤痕,不知何時又變得清晰起來,和鏡中血影眼角的那道,一模一樣。
衣襟上的倒計時,重新開始跳動:
【00:0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