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次,我是真害怕了啊,錢帛動人心,再好的親人都不行,更何況咱們這種的表面的。
下一次誰又再犯糊塗,我可就只有這一條小命在。趁着這次咱們這親就直接斷了。
我和您,大伯、二伯家三方籤個斷親書,一式五份,大家都同意,我就拿錢走人,這事了了,不行那咱們就公安局見。”
“哎,你這個不孝子孫,老程家你都不認了?你爸知道了都得氣活過來。”
程遠山居然詭異的有一種閘刀終於落下來的踏實感,此刻好像終於抓到了程雲廷的錯處,就差揪着程雲廷的領子質問了。
程遠方夫妻這回成了烈士,他還想着在升職考核表寫上這層關系呢,有了這個利器,誰能搶的過他?
這小子手裏的撫恤金那麼多錢,他們還想着整過來呢,這時候他怎麼能同意分家?
“大伯就別拿我爸說事了,你可不配,他活着也沒見得你們多惦記我們三口。
現在人都沒了,咱們就此了斷也好,我爸知道也會理解我的。
畢竟他的獨苗苗可是差點折在你們這些所謂的親人手裏啊。您說是吧,老爺子?”
程雲廷眼裏劃過諷刺的意味,把問題再拋給程老頭。
“唉,好,那就斷了吧”,
程老頭也只能同意了,他們原本還想利用老三夫妻倆的烈士名聲,在工作上謀點好處呢。
原本當初和老三分家了,這小子又成年了,沒借口直接朝他要撫恤金的錢,那麼多錢,誰不眼紅?
想着給他介紹個媳婦趁機多要點彩禮,他們在中間周旋一下,吞了大半,但現在總不能真的讓老大去坐牢啊。
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一直都對程大伯寄予厚望。
就是這錢一旦拿出去平事,老二倆口子指定會鬧意見,要跟這個家離心了。
“老婆子,去咱屋裏數出來兩百塊給程雲廷吧,老二,你去拿紙筆來。”
程老頭鬆垮的眼皮微微閉合,耷拉着肩膀,有氣無力的指揮着兩人。
程老太磨磨蹭蹭,眼神不甘的看着程老頭,“老頭子,真······”,
“行了,聽我的,快去拿錢。”
程老頭偷瞄一眼程雲廷,結果看他淡定的站在門邊上,一點反應也沒有。
聽見了也不做聲,好像結果不滿意,隨時就要翻臉走人一樣。
程老太極不情願的去隔壁他們的屋子裏,走到床邊的三層老式木櫃旁邊蹲下,“譁啦”拉開抽屜最底層。
打開被特意撬開的底板,拿出藏好的灰色的舊布袋子,裏面藏着他們一大家子所有的錢,這麼多年他們還沒分家,這裏差不多有兩千多塊錢,票據藏在別的地方了。
“呸呸”
吐了口唾沫在手上,蒼老布滿皺紋的手不舍的數出二十張大團結,心疼的直抽抽,把剩下的錢又查了一遍,纏好放進布袋子裏,再藏好合上抽屜。
程老太起身跺了跺有點發麻的雙腿,慢慢走回了程遠山家,猶豫豫地遞給程老頭,張了張嘴澀聲道:
“拿來了,錢都在這了。”
“你數數吧,出了門再回頭說錢數不對,老頭子可就不管了,這把我們老倆口的棺材錢都拿出來了啊。”
程老頭已經知道這狠心的小子是不會鬆口了,也裝不下去了,咬牙切齒的嘲諷道。
程雲廷面不改色的接過錢,低頭快速數了數,錢數對的上,
“行了,沒問題,現在還差斷親書,我口述,讓大伯寫的清楚點。”
剛才方翠華和李蘭蘭帶着兒媳婦已經把碗筷菜盆撤下去洗刷了,桌子也擦幹淨了。
程遠山把紙和筆拿出來,再不情願也沒辦法,程老頭已經同意了,誰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把紙鋪在桌子上,一邊聽程雲廷說,提筆寫上:
1973年7月3日,程家三房程雲廷先被老程家惡意介紹極品相親對象,爲了後續順利圖謀程雲廷家的房子,後又被程遠山意外推倒撞傷腦袋,險些致死。
程雲廷驚懼交加,傷心害怕,遂決定與老程家所有人斷絕親戚關系,日後雙方的種種行爲各不相幹,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糾纏對方。
程家爺奶養老送終不用程雲廷出錢、出力,程雲廷也無權繼承老程家的任何財產。
此聲明一式五份,日期:1973年7月3日
居委會將一份聲明在家屬院公告欄張貼,以作見證。
程雲廷、程老頭、程遠山、程遠水依次作爲代表籤好名字,用紅印泥按上手印。
自此程雲廷與海市家具廠家屬院的老程家徹底隔開了,以後的是非榮辱各不相幹。
“程雲廷,這倆要求都滿足你了,你不會說話不算話,再偷偷去報公安吧?”
沒啥存在感的程二伯家的老三突然恨恨地瞪了程雲廷一眼,二百塊錢呢。
得攢多少時間啊,這裏面可有他們上繳的錢啊,心疼死了,這死小子,怎麼就命大活過來了呢。
“呦呦呦,最後再叫你一次三堂哥,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不像你們老程家人沒品。
我可是個老實厚道、本本分分的人。出了這個門,我就會把這事爛在肚子裏。”
“行了,走了,就不用大家送了。”
程雲廷拿起自己的那份斷親書,確認了下沒問題,折好放進褲兜裏,拍拍手,這次毫不留戀的推開門走了。
“咚咚咚”
腳步踢踏一聲一聲好像踩在了大家的心上。
“大哥,你從那小子家裏回來怎麼沒說實話?連爸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你不解釋一下?”
程遠水一口把碗裏的水喝光,摔在了地上,只聽“嘭”一聲,木碗在地上翻滾轉了好幾圈,碗的邊緣都出現了一個小缺口,好像是他們兄弟感情也從現在開始有了裂痕。
“這次是大哥的不是,當時慌得亂了手腳,回來還在後怕,我害怕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次是大哥對不住你,你······”
程大伯粗糙的大手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被親弟弟當面毫不留情的質問,臉上一時羞憤交織。
“行了,我就問你,既然做了,爲什麼不做的徹底一點?”
“還給他機會鬧上門,咱們可是白白損失了那麼大一筆錢,這裏可······”
“而且那小子手裏的撫恤金也沒指望了,大哥你……”
程二伯扭曲猙獰着一張臉,心想雖然平時跟你兄弟情深,好得就差穿一條褲子,但你惹的事還得大家一起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而且程遠山今天被程雲廷當面懟的說不出話,就這窩窩囊囊的樣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行了,老二,你大哥也是一時糊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畢竟是你親大哥啊,打斷骨頭連着筋呢。這樣,以後讓老大一家往公中多交五塊錢,行了吧?”
程老頭連忙打斷他的話,他知道這次是觸及到老二的利益了。
孩子大了,都爲自己的小家打算,這是想要分家的兆頭啊,但是只要他還能動彈,這個家就不能分,不能再讓人笑話他老程家了。
他都能想到等斷親書貼到家屬院公告欄後,會有多少老家夥背後叨咕自己。
“爸、媽,我看還是分家吧,今天就因爲大哥,莫名其妙被人就差指着鼻子罵了。
萬一哪天我家小子惹事也連累了大哥,可怎麼辦哪,這兄弟還做不做了?”
程遠水陰陽怪氣拿自己孩子舉例子,他可不管。
誰拿他的錢那是想要他的命啊,他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