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
“咯吱”一聲,門開了,一眼看見門外笑眯眯看着她的程雲廷,方翠華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眨了眨眼睛,
“老三家的雲廷吧?怎麼過來了?進屋吧” 假意轉身讓了讓。
程雲廷不客氣地抬腳進屋,人挺齊全啊,除了嫁人的、下鄉的基本都在這了。
木桌上擺着幾個菜碗空的發亮,不知道之前裝過什麼,仿佛剛洗過一般,儼然是全家剛吃完飯的樣子。
“小廷啊,吃了嗎?嗐,怎麼沒早點來啊,你看我們都吃完了,早知道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多做點飯了,哈哈。”
“沒事兒,大伯,是我不請自來打擾了,一會兒大家還要上班去吧,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這虛僞的話聽聽就算了,要是他真吃一口不得心疼死啊,更何況都沒人起來給他哪怕倒杯水。
“大伯說的那事我可以同意,不過……,”
程雲廷拖長了尾音,幾不可查的看了一圈看似不在意卻緊盯着他的程家人。
“看你這孩子,你就別賣關子了,不過什麼 ?”
程遠山瞳孔微微一顫,心髒一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大伯啊,我可托人打聽了,那姑娘是個伏地魔啊,自己確實是挺利索能幹的,但可惜被她親媽洗腦的魔怔了,啥都給了娘家弟弟啊。”
“她的幾個姐妹婚後更是經常大包小包、或偷偷摸摸往家拿東西,那都快把婆家掏空了,”
“現在幾家都鬧得要離婚,我可害怕這樣的姑娘進我家大門啊,讓我也落得這個下場。”
程雲廷撇撇嘴,裝作面色爲難道。
“哎呦,大侄子啊,那都是閒出屁的老娘兒們瞎傳的啊,我那娘家侄女家裏家外可是一把好手,”
“而且也不能說嫁人了,就不能再和娘家走動了啊,既然是回家,上門帶點東西也是人情往來是吧,哈哈。”
方翠華勉強笑笑,心想這臭小子怎麼感覺哪裏變得不一樣了,兩個月前還像小白兔似的好騙,今天怎麼長腦子會拒絕了?居然還真找人打聽?
“大伯、大伯娘,三房現在就剩我自己了,我可不能娶個攪家精回來啊,要不然我死後都沒臉見爸媽。”
程雲廷從緊閉的牙關裏擠出一句話,翻了個白眼表明他的不滿。
上座的程老頭程老太,聽見程雲廷辯解的話,皺了皺眉,臉色耷拉下來。
雖然他倆都不太喜歡老三,但是主動欺負三房的獨苗苗這事,當面被小輩說出來,終歸還是不太好聽,老兩口把面子看得比天還重。
“小廷啊,奶也見過那姑娘不錯啊,一看就屁股大能生兒子,你可得爲三房開枝散葉啊。”
程老太聲音尖銳刺耳,似乎要抓進程雲廷的血肉。
“奶,讓我娶她,除非那姑娘能和家裏登報斷絕關系,安心和我過日子,保證不當那婆家賊,否則我不同意 !”
“萬一她嫁過來雞飛狗跳地掏空了我們三房,我還不如就打光棍呢!”
程雲廷仿佛感覺不到他們的避重就輕,依舊憤憤然掰扯道。
然而程雲廷這話一說出口,讓空氣都好像停滯了一下。
在老一輩人的觀念裏,一個男人要是娶不上媳婦,就是沒能耐,不孝順,死後都沒臉下去見老祖宗。
李蘭蘭晃了晃神,輕咳,“咳咳,說的什麼話,看這孩子,咋能不娶媳婦兒呢,二伯娘這還有個外甥女也是個工人呢,是殺豬匠的女兒,”
”這要娶了她,你可是經常能吃到肉啊,算掉進福窩窩裏咯,了不得嗷,這個親事可好了,別人都羨慕不來,放心,二伯娘不能騙你。”
“啊,人家姑娘條件真這麼好?真相中我了 ? 圖啥 ?”
程雲廷抬起下巴,雙臂交叉於胸前,他就要裝不下去了,這還鬧個沒完了,這老程家好像都聽不懂人話。
“呵呵,小廷啊,他家就這一個閨女,平時挺寵着慣着,對男方只有一個要求,”
“要讓你上門去,唉,反正你現在就自己了,上老丈人家住,誰也說不出毛病,是不是啊,他爺,他奶。”
程雲廷雙眼蒙上了一層冷意,嘴角終於泄露出一絲不耐煩,本來還想再陪他們玩玩,看看老程家究竟能有多無恥 。
沒想到啊,程雲廷知道老程家的人都看重利益,但沒想到無所不用其極。
他還以爲這個年代的人都是純樸簡單熱情的呢,可惜了程爸程媽和原主一家子老好人了。
程雲廷也沒想到在門口隨口胡扯的話,本來是爲了讓家屬院大家看清老程家的真面目,讓他們沒法做人。
結果竟然還真介紹了這麼個親事,想來也得是個奇葩,不然李蘭蘭怎麼不自己留着,反而介紹給他這個不親近的侄子,畢竟她家老四明年可就要高中畢業了。
現在城裏風聲鶴唳,動員知青下鄉建設,沒有工作一旦被發現或被舉報就得下鄉去。
現在工作都不在外面流通,有門路有關系的人都早早就內定好了,現在不想下鄉就只能找人結婚。
“好啊,你們這些喪良心的,平常不來往走動,裝的好像多清高一樣,生怕我們小家占你們的便宜。
沒想到爸媽一走,你們就原形畢露了是吧,給我介紹這樣的對象,你們安的什麼心?生怕我沒掉進坑裏是吧?”
“虧我還拿你們當我的至親,你們怎麼能這麼坑我,真把我當傻子糊弄呢?
呵呵,我看咱這親戚也別做了,只知道算計欺負我這個柔弱的男孩子。”
“說的好聽,還不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都想住進來是吧?
那是廠裏獎勵爸媽的,誰都不能動,你們別不要臉湊上來了,不然我就讓你們老程家的面子被人當鞋墊踩。”
大堂嫂在供銷社上班早一些,拿起布包往大門口走,路過程雲廷站的地方,斜愣一眼他,
“好像有人稀罕似的,被人相中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等着當個老光棍吧。”
嘀咕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程雲廷喝完靈泉水五感都變得更靈敏了,扭頭對這個穿着碎花上衣,脖子還仰高高的,像個大白鵝一樣的女人發起攻擊,
“呵呵,大堂嫂?你家的一雙兒女也八九歲了,這房子不夠住了?”
“難不成也惦記着呢,嫉妒我自己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
“哪涼快哪待着去吧,睡大街吧你們,優越個什麼勁啊?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啊。”
大堂嫂被臊得臉色漲紅,頭也沒回,腳步匆匆的“咣當”一聲關門,
“噔噔噔”下樓了。
程雲廷這“惡毒”的話音一落下,空氣像是被凝結住了,屋子裏一陣死寂般的安靜。
“對了大伯,你看我這額頭的傷,眼熟不 ?你走後我可是倒地昏迷了兩天啊,”
“要不是爸媽保佑我命大,自己清醒過來了,現在這房子都不用費心算計,直接就成你們老程家的了吧?”
程雲廷要平等的創飛每一個人,呼,真爽啊。
“而且餓了好幾天,我現在還頭昏眼花的,我可聽家屬院好幾個嬸子說了啊,
看見你那天離開我家的時候慌慌張張、匆匆忙忙的,還打趣我你是不是心裏有鬼呀?”
“今天,您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得報公安了,看是不是大伯走後,又有人上我家搶劫我了,畢竟誰都知道我家還有撫恤金呢,是不是?”
“我醒來一搜發現,錢還丟了一百多塊呢,這可算是大案子了,報公安這搶劫殺人未遂,怎麼得判個十年八年的?
記入檔案吧?家屬的工作也得沒了吧,您說呢,我的好大伯?”
程雲廷的薄唇勾了勾,嗤笑一聲,眼睛帶着我已經看透你了的意味,直勾勾盯着程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