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二,給媽個面子,父母在,不分家,你難道還想逼着我們老倆口去死嗎?你這是扎媽的心啊。”
老太太看再鬧下去,這家是非分不可了,但是現在不行,這剛出了斷親的醜事,緊接着就分家,地下程家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啊。
“二弟,我最近要升職了,工資會再漲個十來塊錢,到時候我多交給公中五塊錢,你看行不?就先別分家讓爸媽難做了。”
程遠山也後知後覺發現程遠水的不滿了,怪不得剛才沒怎麼幫腔,合着是埋怨他、記恨他了,還記得當時提出這個餿主意的是誰?
是他,程遠水!
真沒想到啊,親兄弟還跟他計較這麼多,本來還覺得心裏慚愧有點對不起他,想着怎麼補償他,結果呢。呵,也是個自私小人。
等他升職成功了,老二再想上來巴結,一邊去,他是不會讓老二一家上門的。
“行,我就給媽這個面子,但以後大哥做事可得悠着點啊,希望你千萬能成功升職,可別再不小心讓人截了胡。”
程遠水還是不太滿意這個結果,但是從小就是爸偏疼老大,媽偏疼他自己。
媽從沒求過他啥,不能讓老媽寒了心,但是也就這一次,下次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好好好,老二想通了就好,皆大歡喜,老大加把勁,看能不能給廠裏領導走個禮活動一下,咱家就指着你添點喜氣了啊,哈哈,不早了,大家該上班上班,散了吧。”
程老頭趕緊截住話頭,制止了其他人繼續發表意見。
他剛才暗自地觀察了一圈,發現大家臉色都不好看。
這個家早晚要散,真是造孽啊,但拖過這一時再做打算吧,唉,擺了擺手,招呼老太太一起回屋了。
程雲廷可不知道他走後,老程家要鬧翻天了。
程雲廷眉眼間含着淺淺笑意,就在他邁着輕快的步子,一路踏步要出家屬院大門口的時候。
被風吹得譁譁響的老槐樹下,又看到了短發熱心的劉大娘和嘴快的黑臉李嬸。
她們一堆人聚在嘮嗑,不知道說到了什麼,有的嬸子激動得手舞足蹈,連比帶劃的表演了起來。
就連悶熱的空氣都沒有能攔住她們的熱情,又比先前多了幾個面生的嬸子。
程雲廷眼底劃過一抹精光,步子一轉,步伐沉穩的拐向五六米開外大槐樹的方向,又扯出熟悉的靦腆的笑,
“劉大娘、李嬸,老遠就看見你們了,就過來打個招呼,我先走了啊,有事可以去紡織廠家屬院找我。”
說完放慢腳步像是特意等着被叫住一樣,緩慢轉身就要離去。
“哎,等等,程家小子,先別走啊,先說說找你大伯什麼事啊?好不容易來一回怎麼沒多待一會兒就走了?”
果然,永遠嘴比腦子快的李嬸又按捺不住了。
“唉,嬸子也沒啥大事兒,我來是爲了把那不靠譜的相親對象推掉。
老程家聽別人說我這樣的命硬,害怕影響家裏其他孩子的親事,讓我以後別來了,還逼着我籤了斷親書。
這兩天就要在你們家屬院公告欄張貼了,大家也一起幫忙做個見證吧。
就是沒想到我爺竟然還給了我兩百塊錢,說讓我買點紅糖、麥乳精補一補營養,應該是看我孤家寡人最後可憐我的吧。”
程雲廷神色懨懨,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酸澀的笑意。
空氣靜了一霎,然後人群忽然像一鍋熱油滴入了冷水一樣炸開了鍋,
“老程家這事都做損絕了,程家三房就剩這一個孩子了,不說照顧着點,頭頂着傷呢都要給人家斷親,真狠心啊,哪個姑娘要是嫁進了這樣的人家,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明理的嬸子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但是大家又都羨慕程雲廷,這“傻子”手裏得有不少錢吧?
怪不得老程家熱衷惦記着給他介紹對象,她們也要趕緊回家尋摸有沒有條件適合的姑娘,這孩子人傻錢多,是個好女婿啊。
話說這老程家雖然有幾個吃商品糧的,但是吃幹飯的人更多,平常看他們家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一出手就是兩百塊錢巨款哪。
看來之前程小子說的話沒誇大,他腦袋的傷真的和程遠山有關系,也幸虧這小子自己福大命大啊。
程雲廷看嬸子們還在消化他扔下的“炸彈”,他這次簡單向衆人擺擺手,打個招呼,真的走了。
想來有她們這幫熱心腸的大娘、嬸子們在,程遠山的升職是指定泡湯了,托他的福,有不少競爭對手舉報去吧?
並且從今天開始,好長一段時間老程家都會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
程雲廷出了家屬院,微風輕吹過他的臉,帶來一陣槐花香,幾朵潔白的雲彩調皮地飄在湛藍的天空上,如同棉花般輕盈又柔軟。
程雲廷輕拍了拍胸口,喃喃道:
原主,我給你報仇了,這個時候技術偵查手段有限,況且程大伯逃走的時候正是飯點,沒什麼證人,別看他在老程家一臉的信誓旦旦,他純粹是詐他們的。
如果這招不行,他手裏還有別的把柄:原主曾經在路上撞見過,程遠山和幾個醉醺醺的男人勾肩搭背從一個弄堂口出來,他一時好奇躲起來觀察了一會兒。
沒想到竟然是私下打葉子牌的地方,後來又撞見了幾次程大伯走進去,要知道現在聚衆打葉子牌可是要被抓走蹲笆籬子的。
德行有虧還犯了法,去廠子裏舉報,在這個關鍵時刻不但升不了職,甚至會被開除。
正想着呢,突然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謝謝你,平行世界的程雲廷,幫我了報仇,我已經和爸媽團聚了,判官說這一世爸媽都身具大功德。
下輩子我們還會成爲一家人,我最後的心事也已經了了,也希望以後你的人生快樂幸福。
廠子獎勵的憮恤金、工作和房子,就當你幫我報仇的謝禮吧,謝謝你,再見!”
隨着原主的聲音遠去,程雲廷忽然感覺渾身一輕,好像原主的殘留的最後一縷情緒也消失了。
以後這個身體就完全屬於他程雲廷的了,他會好好生活的,也希望原主一家人下輩子達成所願。
程雲廷覺得現在的空氣都帶着甜味,每一口呼吸都讓人心曠神怡,腳步輕快地走在這充滿年代氣息的街道,欣賞着這個年代獨有的特色:
路兩旁的梧桐樹長得高大又茂密,形成一片片濃密的樹蔭,是行人歇腳的天然遮陽傘。
時不時的有騎着永久牌、鳳凰牌自行車的人穿梭而過,他還看到了特色公交車-無軌電車,車身上印着“爲人民服務”,車廂內擁擠不堪,車門處還掛着“先下後上”的木牌。
他快走幾步,將將趕上了這趟車,
“大姐,到國營飯店,多少錢?”
程雲廷秉承着不懂就問,守在前門售票收錢的大姐翻了個白眼。
誰啊?土包子,沒坐過公交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