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沈宅,剛換下沾了煙火氣的衣裳,就見丫鬟端來幾盞溫熱的安神茶。
沈千靈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才覺渾身的緊繃慢慢鬆了些。窗外的月光淌進窗櫺,照在案上攤開的賬冊上,那些記錄着損失的數字,在夜裏瞧着格外刺目。
崔拾玉正坐在外間幫着清點賬目。青翡趴在桌邊打盹,發辮滑到肩頭,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吃完的糕點。
他抬頭見沈千靈進來,放下算盤輕聲道:“後庫還剩三成貨,加上庫房裏的存貨,湊一湊或許能頂上一半。”
沈千靈挨着他坐下,把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歇歇吧。”她望着燭火跳動的光暈,輕聲道:“陳家怕是算準了我們補不上貨,才敢這麼囂張。”
崔拾玉端起茶碗,忽然道:“我明日去趟三州城,那邊有相熟的綢緞商,或許能勻些貨來。”
沈千靈抬眼望他,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眼神格外清亮。她剛想說路途太遠,卻見他笑了笑:“放心,趕得及。”
沈千靈輕聲笑了笑,眼角的疲憊被這笑意沖淡了些,她點了點頭:“好,交給你我自然放心。”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帶着幾分熟稔的自然:“今日天色晚了,就別回去了。”她指了指裏間:“青翡今晚跟我住一屋,你還是老規矩,住西廂房。”
崔拾玉聞言,耳尖微微發燙,指尖在算盤上頓了頓,低聲應道:“好。”他抬眼時,正撞見沈千靈閃着流光的眼眸。外間的燭火輕輕晃了晃,青翡翻了個身,嘴裏嘟囔着什麼,又沉沉睡去了。
暮色沉沉,沈千靈在睡夢中聽到細微聲響…
燈籠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晃出圈暖黃,沈千靈剛走到月亮門邊,就見兩個身影踉蹌着從牆頭翻下來。沈千帆一手扶着封默的腰,一手還在慌張地拽着被勾住的衣擺,見了她,嚇得手一鬆,封默差點摔在地上。
“你們兩個臭小子,深更半夜跑哪去了?”沈千靈把燈籠往前湊了湊,話音剛落,目光就撞進封默臉上那道新鮮的傷口——眉骨處劃了道血痕,血珠正順着顴骨往下淌,看着觸目驚心。
她眉頭猛地蹙起,伸手就去拉封默的胳膊:“這是怎麼了?又跟人打架了?”沈千帆撓着頭往後縮:“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
“就是什麼?”沈千靈眼風掃過去,他頓時沒了聲音。
封默掙開沈千帆的手,直起身道:“沈姐姐,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蹭的。”他說話時牽動了傷口,疼得睫毛顫了顫,卻還強撐着笑。
沈千靈哪會信,轉身就往屋內走去:“等着,我去拿傷藥。”燈籠的光在她身後拖着長影,語氣裏的嗔怪藏着掩不住的急。
藥箱放在桌上,瓶瓶罐罐碰撞出輕響。沈千靈用棉布蘸了些藥酒,小心翼翼地往封默眉骨的傷口上抹,指尖避開破皮的地方,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瓷。
“你這小混球,年紀小小的脾氣倒是大的很。”她一邊上藥一邊瞪他,語氣裏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氣:“我瞧着這傷就不是磕碰出來的——不會是把陳家那幾個找上門的給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