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靈用帕子,細細擦去他手背上的水痕,連指縫裏的潮氣都沒放過。末了攥住他的手腕站起身來,揚聲道:“走吧。”她拽着他往前走,步子輕快。
崔拾玉被她牽着,只覺那只手溫溫軟軟的,連帶着腳下的路都變得格外好走,方才摘柿子的累乏,早不知散到哪去了。
院子裏的青翡在撥弄着魚缸裏的魚,抬眼瞧見崔拾玉進來,當即“噗嗤”笑出了聲。她指着崔拾玉褲腳的泥點子嗔怪道:“哥,你這是野到哪去了?莫不是偷偷去給張老伯家插秧了?瞧這一身泥,髒得跟剛從田裏撈出來似的。”
崔拾玉被說得耳根更熱,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憨氣:“你這小丫頭片子,也跟着來笑話我。”他往石凳上一坐,扭頭看向沈千靈:“快把那柿子分了,堵上她的嘴才好。”
青翡捂着嘴笑得更歡,伸手去夠沈千靈手裏的柿子:“偏要笑!誰讓哥你這麼不經逗——哎,這柿子看着真甜,快給我掰一半!”
青翡嘴裏塞着半塊柿子,甜汁順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一抹,含糊不清地對沈千靈說:“千靈姐,千帆哥又溜哪兒玩去了?方才聽丫鬟說,他如今搖骰子可神了,想搖幾點就有幾點,厲害得很呢!”
沈千靈無奈的搖了搖頭,語氣裏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他呀,病才剛好利索些,就沒一日安生的。不是揣着弓箭往城外獵場跑,便是溜去那烏煙瘴氣的賭坊裏混,整日遊手好閒的,活脫脫一副紈絝性子,真真氣人。”
沈千靈說着說着,眉頭不自覺的蹙了起來:“前幾日夏醫師還叮囑他要靜養,可他偏半點也聽不進去,再這麼折騰下去,怕是又要開始天天吃藥了。”
青翡把最後一塊柿子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手,語氣裏帶了點羨慕又帶點委屈:“沈家有千靈姐姐這樣的好手打理着,千帆哥自然樂得省心。哪像我們家,我一個小姑娘家,還得跟着賬房先生學看賬本、點算銀錢,頭都大了。”
她拉着沈千靈的袖子輕輕晃了晃,眼裏閃着期待:“千靈姐你最會算數了,上回我算錯的那筆酒水賬,你掃一眼就瞧出了錯處。望月樓近來客人多,賬冊堆得老高,你就去幫我幾日唄?也好讓我歇歇腦子。”
沈千靈伸手捏了捏青翡的臉頰,調笑道:“等你再長幾歲,尋個會管賬的夫婿,讓他替你把這些雜事都包了,到時候哪還用得着來求我?”
青翡眼珠一轉,忽然湊近她耳邊,鬼機靈地笑道:“那倒不如等我哥把你這個嫂子娶進門——你既會算賬又懂打理,到時候自然能替我分勞,我也就不用天天對着賬本頭疼啦。”
“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些什麼!”沈千靈又氣又羞,伸手去撓她癢癢。
青翡笑着躲到崔拾玉身後,探出腦袋沖她眨眼睛:“我可沒胡說,娘早就跟我說了,你和我哥打小就定下了娃娃親,將來早晚是要成一家人的,對吧哥?”
崔拾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問得一愣,手裏的柿子差點沒拿穩,耳尖“騰”地紅了,半晌才訥訥地說了句:“青翡,別胡鬧。”嘴上雖這麼說,卻偷偷抬眼瞟了沈千靈一眼,見她低着頭捻着帕子,嘴角竟忍不住微微上揚。
沈千靈紅着臉跺了跺腳,伸手就去抓躲在崔拾玉身後的青翡,語氣裏滿是嗔怪卻沒半分真惱:“好你個小妮子,膽子越來越大了,竟敢拿我打趣!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青翡笑着往崔拾玉身後又縮了縮,還故意探出頭做鬼臉:“來呀來呀,抓不着我~”崔拾玉被兩人擠得左右爲難,一邊護着妹妹,一邊又怕碰着沈千靈,只好笑着勸:“好了好了,別鬧了,仔細摔着。”
沈千靈追了兩步便停了手,假意瞪着青翡,指尖卻忍不住勾了勾鬢邊的碎發,眼底的羞澀還未褪去。
青翡見沈千靈停了手,反而得寸進尺地湊上兩步,故意拖長了調子喊:“我的好嫂嫂——”尾音拐了個彎,帶着濃濃的戲謔,“今年中秋,你是打算在我們家過,還是回你家過呀?若是在我家,我讓廚房做你最愛吃的蓮蓉月餅,管夠!”
沈千靈被這聲“嫂嫂”叫得心頭一跳,抓起石桌上的帕子就往青翡身上輕拍:“再胡鬧,看我不把你這話告訴你娘親去!”嘴上說着狠話,拍過去的力道卻輕得像羽毛,眼底那點羞惱早被笑意沖淡了。
崔拾玉站在一旁,聽着妹妹這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溫水泡着,暖融融的,忍不住也幫腔:“中秋本就該聚在一處過,咱們兩家人湊一桌,熱鬧。”話一出口,才覺自己說得太急,忙低下頭去,耳根又悄悄紅了。
沈千靈捻着帕子的手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時已掩去方才的羞赧,語氣故作平淡:“今年中秋啊,自然還是在望月樓過。”
她伸手理了理衣襟,慢悠悠補充道:“前幾日娘親還說,中秋在望月樓的後院擺一桌席面,兩家人一起,既省得來回跑,還能照看生意。”
說罷還特意瞟了青翡一眼,嘴角噙着笑:“再說了,蓮蓉月餅,哪有李大廚的蟹粉湯包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