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滿面堆笑,親自將崔拾玉與沈千靈送到絲羅坊門口,眼角的細紋裏都盛着熱絡:“腳下當心些。”
“二位放心,你們要的這批貨,我這就吩咐人清點裝箱,今日便能盡數裝上車。”他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篤定:“路上再快馬加鞭些,定能準時送到廣陵城,誤不了事。”
說罷,他又朝裏喊了聲“來人”,轉眼便有兩個夥計快步迎出來候着,顯然是早有準備。
崔拾玉微微頷首,語氣溫厚客氣:“如此便多謝王老板費心了。”說罷抬手作別。
王老板揚聲補充道:“今兒這樁生意談得敞亮,下次咱們還得接着合作!”
崔拾玉回頭揚了揚眉,語氣輕快:“那是自然。”
沈千靈也跟着頷首,聲音溫溫婉婉卻透着篤定:“王老板放心,定會再來叨擾。”
王老板這才笑着拱手,目送兩人身影轉過街角,才捻着胡須回身進店。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熙攘的城街上,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發亮。
沈千靈踢着路邊的小石子,忽然轉頭看向身後的崔時玉,眼裏滿是好奇:“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梁老板?我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崔拾玉被問得愣了愣,抬手輕輕撓了撓頭,嘴角噙着點笑意:“說起來,認識他還得多虧你呢。”
“多虧我?”沈千靈更納悶了,眨着眼睛追問:“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忘了?之前我跟你要過一批上好的桑苗。”崔拾玉提醒道。
沈千靈眼珠一轉,忽然“呀”了一聲,腳步也停住了:“我說呢!崔家向來不沾蠶桑行當,你那會兒突然巴巴地來跟我要桑苗,原來是用這個結交人脈去了!”她叉着腰看他,眼裏帶着點恍然大悟的促狹:“藏得夠深啊。”
崔拾玉連忙擺了擺手,臉頰微微泛紅,急着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和他相識倒不是因爲桑苗。”他頓了頓,理清頭緒才繼續說:“是有次來三州城談生意,恰逢一場詩會,席間和他對弈了一局。他輸了棋,便纏着要我指點幾招,一來二去就熟了。”
說到這兒,他才提起桑苗的事,語氣緩和了些:“之前聽他念叨自家桑苗品質差,種不出好桑葉,急得不行。我想起你曾經偶然提過一嘴,說不定能有辦法,便順手幫了他一把——可不是特意用桑苗去結交的。”
說着又撓了撓頭,像是怕沈千靈誤會,眼神裏帶着幾分懇切。
沈千靈輕輕點了點頭,恍然般“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她抬眼望向街角飄動的酒旗,語氣裏帶了幾分感慨:“說起來,這次還真得好好謝梁老板,錦繡坊這單生意,把咱們那半數虧空填得七七八八了。”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聲音低了些:“若不是實在湊不夠數,也不會出此下策,設局讓王老板鬆口把貨勻給咱們。”
兩人並肩走着,眼看客棧的幌子就在前頭晃悠,沈千靈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客棧樓下立着個人影,正是梁思染。
他像是早等了片刻,見崔拾玉走近,立刻眉峰一揚,快步迎上來,拱手笑道:“崔公子,可算等着你了。”語氣熟稔熱絡,倒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
崔拾玉連忙拱手回禮,臉上帶着幾分過意不去:“梁兄怎不進客棧裏坐?站在這門口等,可真是折煞小弟了。”
梁思染“哈哈”一笑,伸手就攬住他的肩膀,熟稔得像是自家人:“你我兄弟,還說這些客套話?”他挑了挑眉,晃了晃手裏的折扇:“我何嚐不想進去等?還不是怕你們見了我,又要推三阻四辭我的招待。”
“不不不,”崔拾玉連忙擺着手推辭,語氣懇切:“這次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感激還來不及,怎還好再讓你破費招待?”
梁思染用折扇輕輕敲了敲他揮個不停的手背,佯作不悅:“你看你,又來這套。你既到了我這三州城,我若不盡地主之誼,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今日這頓,你要是再推,就是沒把我當朋友了。”
正說着,梁思染忽然“誒”了一聲,像是才想起什麼,目光一轉,落在崔拾玉身後的沈千靈身上。
他立刻鬆開攬着崔拾玉的手,整了整衣襟,拱手作揖,語氣鄭重了幾分:“這位想必就是沈家小姐吧?久仰大名。”
沈千靈微微頷首,回了一禮,淺笑盈盈:“梁老板客氣了,‘久仰大名’這四個字,千靈可擔不起。”
“沈小姐這就過謙了。”梁思染語氣篤定,眼中帶着真切的贊嘆:“早聽聞沈小姐八歲便能與老賬房比算術,十歲便隨令尊談生意,前些日子更是一手敲定了三州城與都城的那筆大單——這般能耐,在下也是望塵莫及。”他拱手再揖:“沈小姐巾幗不讓須眉,梁某實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