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沈千靈臉頰泛起層薄紅,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崔拾玉見狀,忙笑着打岔:“梁兄既說要聚,那去處想必是想好了?”
梁思染立刻轉回頭,眼中亮起幾分神采:“那是自然。來三州城,怎能不坐船遊水?”
“坐船?”崔拾玉挑眉:“廣陵城也有湖,難不成這三州城的水,還能和別處不同?”
“那可太不一樣了。”梁思染搖着折扇,細細道來:“三州城的水是溪水,穿城而過時潺潺流動,柔得像春風拂過,兩岸枝丫探在水面處,影隨波輕蕩景色絕佳,廣陵的湖雖闊,卻少了這份繞街穿巷的靈動,遊起來滋味可差遠了。”
崔拾玉朗聲一笑,眼中也添了幾分期待:“聽梁兄這麼一說,我倒真要好好瞧瞧,這被你誇得這般柔美的溪水,究竟是何等景致了。”他側頭看了眼沈千靈,見她臉上的紅暈已淡去些。
“勞煩梁兄引路了。”崔拾玉拱手道。
梁思染笑着一擺手,側身讓出前路,右手掌心向上,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位請——這溪水離這兒不遠,咱們步行過去正好,沿途還能瞧瞧三州城的街景。”說罷便率先邁步,腳步輕快地引着兩人往巷口走去。
崔拾玉望着兩旁錯落的店鋪,感慨道:“往常來三州城,腳不沾地都是爲了談生意,像今日這般能慢慢走着瞧,倒真是難得的清閒。”他目光看似隨意掃過街邊的貨攤,餘光卻始終落在身側的沈千靈身上,見她發絲被風拂亂,便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靠了半步,替她擋了些穿巷的風。
沈千靈指尖拂過路邊一個賣糖畫的小攤,笑着接話:“要說這小街攤販的熱鬧勁兒,還是咱們廣陵城更勝一籌。”
梁思染在一旁聽着,朗聲解釋:“三州城的根基在農桑,街面上多是綢緞莊、糧行這類鋪子,小攤小販自然比不上廣陵城那般隨處可見——不過勝在清淨,走着也舒坦。”
沈千靈輕輕點了點頭,附和道:“梁老板這話在理,各有各的妙處。”
三人說說笑笑間,又往前踱了一小段路。轉過街角,忽有溼潤的風拂面而來,伴着隱約的水聲——眼前竟是一片開闊的溪水畔。水面波光粼粼,一艘精致小船正靜靜泊在岸邊,船身雕着細密的雲紋,看着精細又雅致。
梁思染抬手往水邊一指,笑道:“到了,就是這兒。”
梁思染率先踏上船板,船身微微一晃,他穩穩站定後,伸手撩開船簾,回頭笑道:“二位快請進。”
崔拾玉先將半只腳踏上船板,試了試穩當,才轉過身。
他將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露在外面的手腕肌膚,隨即抬起手,輕聲對沈千靈道:“慢點,扶着我。”
沈千靈眼波微動,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腕間,借着那點力道,小心翼翼地踏上船來。船身又是一晃,她下意識攥緊了些,待站穩後才鬆開手,輕聲道了句“多謝”。
船內空間不算闊大,卻敞亮精致,兩側開窗,鋪着簡約的錦緞墊子,容下五六人綽綽有餘。
船夫長篙一點,船身便悠悠離岸,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水聲潺潺,混着兩岸樹葉拂過船身的輕響,倒比城街的喧囂靜了十倍,連風裏都浸着水的清潤氣。
沈千靈挨着窗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劃着窗沿,望着船尾拖出的水痕,嘴角不自覺地漾開點淺淡的笑意。
三人各自坐定,梁思染抬手揭開桌上的青瓷茶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漫了開來。他拿起茶盞,見壺底炭火正溫,便慢悠悠斟起茶來,琥珀色的茶湯沿着壺嘴淌入盞中,泛起細密的泡沫。
“嚐嚐?”他將茶盞輕輕推到崔拾玉和沈千靈面前,聲音伴着炭火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溫潤:“這是新收的桂花窨茶,不知二位喝不喝得慣?”
沈千靈湊近茶盞輕嗅,桂花的甜香混着茶香漫入鼻尖,她眼中閃過一絲新奇:“窨香的花茶,廣陵城倒真是少見。尋常鋪子賣的,多是直接曬幹的花骨朵混在茶裏,遠沒有這般清雅的香氣。”說罷淺啜一口,眉梢微微揚起:“入口甘醇,後味帶點桂花的甜,確實特別。”
崔拾玉也跟着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附和道:“是不錯,比尋常花茶多了層清潤。”
他話說得平靜,耳根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方才船身晃了晃,沈千靈不經意間與他肩膀相觸,那點意外的觸感,竟讓他心跳漏了半拍,幸好那兩人都未留意,只有他自己攥着茶盞的手指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