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千靈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好外衣踏下驛站的木樓梯。剛走到大堂,就聽見角落裏幾個住客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哎,你們聽說沒?就昨天夜裏,這驛站附近死了一夥山匪,悄無聲息的,今早才被發現!”
“可不是嘛,聽說朝廷的人都來了,正四處查探呢,估摸着是出了什麼狠角色。”
沈千靈腳步一頓,來了幾分好奇,轉頭問正在擦桌子的老板:“老板,這是出什麼事了?聽他們說昨晚附近有山匪,出事了?”
老板放下抹布,壓低聲音解釋道:“姑娘您還不知道呢?前些日子這一帶竄出來一夥匪徒,專在夜裏劫道,害了不少人。誰知昨天晚上,這夥人竟全死在了後面的林子裏。咱這驛站能平安無事,真是萬幸。這要是被他們盯上,店裏的東西、住客的性命,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呢。”
沈千靈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攏了攏衣襟,點頭應和道:“是啊,這要是真碰上了,可太嚇人了。”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這荒郊野嶺的,是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悄無聲息解決掉一夥匪徒?
這時,崔拾玉見沈千靈下了樓,立刻快步迎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千靈,你聽說昨晚山匪的事了?”
沈千靈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多說,崔拾玉便拉着她往門外走:“這地方太不太平了,咱們得趕緊趕路,早一刻到三州城早安心。早飯我已經讓下人備好了,咱們上車吃。”
沈千靈被他拉着走了兩步,連忙應道:“也好,確實不宜在此多留。”兩人快步出了驛站,鑽進早已備好的馬車裏。
馬車內,崔拾玉眉頭緊鎖,雙手在膝頭反復摩挲,語氣裏滿是後怕:“真是萬幸,昨晚沒出什麼岔子。這要是有半點差池,我怎麼跟沈伯父交代啊?”
沈千靈見他急得額角都冒了細汗,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溫聲道:“別擔心,這不是都好好的嘛。咱們運氣好,沒撞上那些麻煩。”
“不行不行,”崔拾玉卻搖頭,語氣格外認真:“回去我非得請個好師傅練練拳腳不可。我這身手太差了,真遇上事了,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說……”說着,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臉上滿是自責。
沈千靈笑着寬慰道:“無妨的,你忘了?咱們這趟出來帶了好幾個身手利落的護衛,真要是遇上山匪,他們也能應付,總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崔拾玉卻更急了,攥着她的手緊了緊:“那怎麼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真要是……真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我……我可得後悔一輩子。”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越來越輕,幾乎要融進車輪滾動的聲響裏。
沈千靈眨了眨眼:“嗯?你後面說什麼?馬車太顛,我沒聽清呢。”
崔拾玉猛地仰起脖子,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語氣擲地有聲:“習武再難,我也得好好練!要不然往後再出遠門,自己沒點本事傍身,那多不安全?”他說着,還用力握了握拳,只是耳尖悄悄泛起的紅,泄了幾分方才那句低語被追問時的窘迫。
“好好好,知道你決心大。”沈千靈被他這股認真勁兒逗笑了,指尖輕點了點他的胳膊:“那回去後咱們合計合計,是去城裏武行請個老師傅教你,還是讓我爹托人從江家軍裏請個好手來帶帶你?聽說軍中的教頭,教起實戰功夫來可比武行裏的花架子實在多了。”
崔拾玉眼睛一亮,忙道:“軍中教頭好!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親自去跟沈伯父說,他準能答應。”說着,臉上那點窘迫早散了,只剩滿眼期待。
“軍中教頭練的可是上戰場殺敵的硬功夫,訓練起來怕是嚴苛得很,”沈千靈打量着他,故意逗道:“你這身板,撐得住那份苦?”
崔拾玉脖子一梗,語氣帶着股不服輸的倔強:“撐不住也得撐!男子漢大丈夫,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將來怎麼護着家裏人?”他攥緊了拳,指節微微發白,眼裏的認真倒讓沈千靈沒再繼續打趣,只笑着搖了搖頭,心裏卻暗暗覺得,他這股執拗勁兒,倒有幾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