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楓葉紅透時，像把整個山谷燒了起來。曹飛踩着滿地碎紅往前走，靈影在頭頂舒展，青金色的光與楓葉的赤紅色交織，倒像是兩團流動的火焰在林間追逐。
“回春草就在前面的崖壁上。”張靜撥開擋路的枝椏，腰間的藥簍晃悠着，裏面裝着剛采的凝血花，“藥老說這種草要長在聚靈陣的邊緣，吸收了陣法百年的靈氣，根須才會凝成流雲狀。”
朱峰背着個更大的竹簍，裏面裝着繩索和備用的藥鋤，走得卻比誰都穩。他的目光落在崖壁的藤蔓間，突然指着一處喊道：“張師妹你看，是不是那個？”
崖壁上纏着叢半尺高的小草，葉片呈淡金色，根須在石縫裏蜿蜒，果然像極了縮小的流雲。張靜剛要拿出繩索，曹飛已踏着靈影飄到崖邊，指尖輕叩石壁，青金色的靈光漫過石縫，回春草連帶周圍的泥土被完整托了出來，連最纖細的根須都沒損傷分毫。
“曹師弟的靈術越來越厲害了。”朱峰趕緊拿出玉盒接住，小心翼翼地鋪上藥棉，“上次見藥老移這種草，光是準備就花了三個時辰。”
曹飛落地時帶起陣紅楓，幾片葉子落在他的肩頭：“靈術終究是輔助，能護住草木本心才最重要。”他想起師父當年移山鬆時，用了整整七日溫養靈氣，只爲讓老樹在新地方也能如常扎根。
正說着，忽聞遠處傳來幾聲獸吼，帶着明顯的焦躁。朱峰立刻握緊了腰間的楓木劍——那柄木劍已被他用靈火溫養了半年，木質裏隱隱透出層淡金色，削鐵如泥不在話下。
“是護山的墨麟豹。”張靜從藥簍裏取出枚哨子，是用靈犀獸的骨制成的，“它平時只守着聚靈陣的核心，怎麼會跑到外圍來？”
三人循着吼聲往谷心走，沒行多遠，就見只通體墨黑的豹子正對着塊巨石低吼。巨石下壓着只幼豹，後腿被碎石劃傷，滲着血珠，染紅了身下的楓葉。墨麟豹見有人來，猛地轉頭齜牙，金色的瞳孔裏滿是警惕，卻沒撲上來——它認得曹飛袖口的青雲宗標記，三年前曾被曹飛從獵網裏救下。
“是被落石砸到了。”張靜拿出傷藥，對墨麟豹緩聲道，“我們幫你救它。”
曹飛的靈影落在巨石上，青金色的光托起石塊，朱峰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幼豹抱出來。小家夥疼得嗚咽，卻懂事地沒掙扎，墨麟豹在一旁焦躁地踱步，尾巴尖卻輕輕掃過曹飛的衣角，像是種笨拙的示好。
張靜給幼豹包扎傷口時，發現它的爪子上沾着些銀白色的粉末。“這是……寒鐵礦的礦粉？”她捻起一點聞了聞，眉頭微蹙，“黑風谷的聚靈陣是以暖玉爲基，怎麼會有寒鐵礦？”
曹飛的靈息探向地底，果然在聚靈陣的邊緣感受到股極寒的氣息，像根冰針扎在陣法的脈絡上。他想起師父手札裏的記載：“聚靈陣百年一輪轉，若遇陰寒之氣侵體，需以陽性靈物調和，最忌寒鐵近陣。”
“看來得去陣眼看看。”曹飛對墨麟豹道，“你能帶我們去礦粉來源的地方嗎？”
墨麟豹低吼一聲，轉身往谷深處跑去，時不時回頭看看他們。穿過片楓樹林，眼前出現個隱蔽的山洞，洞口的岩石上凝結着層薄冰，與周圍紅得發燙的楓葉形成詭異的對比。
朱峰剛要進洞，就被曹飛拉住：“裏面寒氣太重，你把這個帶上。”他從懷裏掏出塊暖玉，是師父留給他的護身之物，“守住心脈，別讓寒氣侵體。”
張靜則取出幾粒“暖陽丹”，分給兩人：“這是用朝陽花煉的，能擋一時寒氣。”
山洞裏比想象中更深，石壁上嵌着不少銀白色的礦石，寒氣就是從這些礦石裏滲出來的。走到盡頭，竟看到塊半人高的寒鐵礦，正對着聚靈陣的陣眼，原本流轉着紅光的陣眼，此刻已蒙上層淡淡的白霜。
“難怪最近谷裏的草藥長得慢了。”張靜蹲下身，摸着陣眼邊緣的霜花，“寒鐵吸走了陣法的陽氣，再這樣下去，回春草和忘憂草都會枯萎。”
曹飛的靈影在寒鐵礦上盤旋，青金色的光與寒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得把這塊寒鐵移走。”他沉聲道，“但它已經和陣眼連在一起，硬拆會傷了陣法根基。”
朱峰突然指着寒鐵礦的底部：“你們看，這裏有個凹槽，像是被人鑿過的。”
果然，礦石底部有處新鑿的痕跡，邊緣還沾着些不屬於黑風谷的泥沙。張靜捻起泥沙聞了聞：“這是青狼嶺的黑沙，上個月有群山匪在那一帶活動，難道是他們鑿的？”
曹飛沒說話，只是將靈息注入陣眼，青金色的光順着陣法脈絡遊走，像條蘇醒的金龍。他想起師父說過，聚靈陣的陽氣藏在每片楓葉裏，只要引萬葉之靈，便能逼退陰寒。
“朱師兄，用楓木劍引靈。”曹飛道，“張靜，準備‘燃靈符’。”
朱峰握緊木劍，注入靈力，劍身上立刻浮現出楓葉紋路，與洞外漫山的紅楓遙相呼應。張靜展開黃符，指尖靈力劃過，符紙瞬間燃起橙紅色的火焰，卻不燙手，反而帶着股暖意。
曹飛的靈影沖天而起，穿透山洞，青金色的光在楓樹林上空炸開。刹那間，漫山的楓葉像是被點燃，赤紅的靈氣順着木劍涌入山洞，與燃靈符的火焰匯合，形成道火龍，盤旋着沖向寒鐵礦。
寒氣遇上火龍，發出刺耳的嘶鳴，寒鐵礦表面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墨麟豹不知何時帶着幼豹站在洞口，對着火龍低吼助威，像是在幫着驅逐入侵者。
半個時辰後，寒鐵礦終於被火龍裹着抬離陣眼，曹飛操控着靈影，將它遠遠擲向谷外的無人區。聚靈陣的紅光重新流轉，暖意在山洞裏漫開，連石壁上的薄冰都化成了水珠。
出洞時，夕陽正染紅天際，與漫山紅楓連成一片，像把天地都燒得滾燙。朱峰靠在楓樹上喘氣，木劍上的楓葉紋路漸漸隱去，卻比來時更亮了些。張靜給幼豹換了新的繃帶，小家夥已經能站起來，正用腦袋蹭她的手心。
墨麟豹走到曹飛面前，低頭叼起他落在地上的塊玉佩——是剛才打鬥時不小心碰掉的。那玉佩上刻着青雲宗的雲紋，被豹子的體溫焐得暖暖的。
“看來我們得去趟青狼嶺。”曹飛接過玉佩，指尖劃過上面的溫度，“能找到寒鐵礦的人，怕是不止想破壞聚靈陣那麼簡單。”
朱峰握緊木劍，眼裏閃着光：“我也去，現在我不光會制藥，劍法也進步了，能幫上忙。”
張靜笑着點頭：“那得先回去煉些‘破邪丹’，山匪說不定帶了邪術法器。”
三人一豹往谷外走，腳下的楓葉被踩得沙沙響，像首輕快的歌。曹飛回頭望了眼重新煥發生機的聚靈陣，夕陽的光落在他的靈影上，青金色裏染上了層暖意，像把春天的風，揉進了這如火的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