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時光荏苒，凌雲入門已有一月。白日裏，他準時前往傳功坪聽講，對《基礎吐納訣》的理解日漸加深，雖吸納外界靈氣的效率依舊低下，但夜晚借助青玉珏的乙木精氣，他已能勉強維持緩慢而穩定的修煉，氣感漸強，丹田中的那縷暖流也粗壯了些許。
大部分時間，他則耗在了靈植谷的那片靈稻田裏。這活兒枯燥辛苦，需頂着日頭彎腰除草，引渠灌溉，但他卻幹得一絲不苟。許是體內乙木精氣之故，他對着這些靈稻，總有種莫名的親近感，能隱約察覺到它們的“情緒”——何時渴水，何時需除蟲，何時厭惡旁邊滋生的雜草。
這日，他正凝神感應着一株長勢稍弱的靈稻，下意識地運轉起體內那微弱的法力，嚐試着渡了一絲蘊含生機的乙木精氣過去。那株原本有些蔫頭耷腦的靈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輕輕搖曳起來，葉片舒展，泛起點點微不可查的靈光，顯得精神了許多。
凌雲心中一動，似乎把握到了什麼。此後數日，他一邊照料靈稻，一邊嚐試着將自身法力與乙木精氣結合，小心翼翼地滋養着這些靈植。他發現自己對法力精細操控的能力，在這日復一日的重復勞作中，竟得到了不小的鍛煉。雖然修爲增長依舊緩慢，但對那縷微弱法力的掌控，卻比同期許多弟子更爲純熟。
這微末的進步，旁人自是不知。在李昱等人眼中，凌雲依舊是那個資質低下、只配在泥地裏打滾的廢物。偶爾在傳功坪或路上遇見，李昱總免不了幾句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凌雲師弟麼？怎的，今日又去給你的寶貝稻子喂飯了？修爲不見長，這伺候莊稼的手藝怕是快趕上老農了！”李昱抱着胳膊，身邊跟着幾個同樣出身不錯的弟子，語帶譏誚。
石磊看不過去，甕聲甕氣地頂了一句：“李師兄，凌雲他…”
“我等修士，自當以修行爲重，勇猛精進！豈能沉溺於雜役，本末倒置？”李昱不等石磊說完，便抬高聲調，一副教訓的口吻，“似你這般，何時才能築基？怕不是要老死在這外門，與草木同朽！”
凌雲拉住想要爭辯的石磊，面色平靜地看着李昱：“李師兄教訓的是，修行自當勤勉。師弟資質魯鈍，唯有以勤補拙，不敢懈怠。”他語氣不卑不亢，既未動怒，也未示弱。
李昱見他這般反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頓覺無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石磊氣不過，嘟囔道：“這李昱，仗着資質好些，忒地瞧不起人！”
凌雲搖搖頭：“他人之言，何必在意。做好自家事便是。”他心中清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唯有實力，方能真正改變境遇。
又過了幾日，靈植谷的執事忽然召集所有負責照料靈稻的外門弟子。
“近日谷外西山麓的‘青霖草’圃遭了‘腐根病’，蔓延頗快，需人手緊急處理。你等皆修有木系或水土系基礎功法，可願前往協助？此行算雙倍貢獻，且表現優異者，可賜‘祛病符’三張。”執事朗聲道。
衆弟子聞言，大多面露喜色。雙倍貢獻難得，那“祛病符”雖是一階符籙，但對他們這些外門弟子而言，也是不錯的獎勵，關鍵時刻或可保靈植無恙。
凌雲心中一動。青霖草是煉制多種低階丹藥的輔料，其性喜陰溼，易生腐根病，需以精純木系靈氣或特定法訣疏導地氣，滅殺病源。他自覺對乙木精氣的操控略有心得，或可一試。
他當即與石磊等人一同應下。
次日，一行十餘名外門弟子在一位內門師兄的帶領下，前往西山麓。只見大片青霖草葉片泛黃，根部發黑腐爛，散發出陣陣黴味，病情確實不輕。
內門師兄演示了一遍以“蘊靈訣”疏導地氣、逼出病氣的手法，便令衆人分頭行動。
衆人立刻各展手段。李昱也在其中，他主金靈根，於此道並不擅長，但仗着修爲稍高，法力強橫，硬是以金生水的路子，強行灌注靈氣，雖也有效，卻稍顯粗暴，難免傷及靈草些許元氣。
蘇婉清乃水靈根，手法最爲輕柔，如涓涓細流，滋潤靈草，緩緩沖刷病氣，效果顯著，引得那內門師兄頻頻點頭。
凌雲則尋了一處病患嚴重之地，屏息凝神，並未像他人那般急於灌注靈氣。他先是俯身，以手輕觸病株根部，仔細感應其內部生機流轉與病氣淤塞之處。隨後，他才運轉法力，引動懷中青玉珏，渡出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乙木精氣，如同絲線般，精準地探入靈草根系。
他的法力微弱，不足以強行祛病，但他操控精細，乙木精氣生機盎然，對草木有着天然的滋養與親和之力。那病株在他的引導下，竟緩緩自行排斥出黑褐色的病氣，原本腐爛的根部竟有微微收斂愈合的跡象！
雖然速度遠不如蘇婉清、李昱等人快，但他負責的這幾株病草，恢復的卻更爲徹底，根基受損更小。
這一幕，恰好被巡視而來的內門師兄看到。他輕咦一聲，駐足觀看片刻，眼中露出訝異之色：“你叫何名？修爲不高，對此‘蘊靈祛病’之法，倒是別有心得，竟能引動靈草自身生機反哺？雖效慢，卻根固，頗合自然之道。”
凌雲連忙起身行禮：“回師兄，弟子凌雲。”
內門師兄點點頭：“不錯。心思細膩，操控亦算精巧。看來於靈植一道，你確有幾分天賦。”他記下凌雲名字，又勉勵了幾句，方才離去。
周圍的弟子，包括李昱，都聽到了內門師兄對凌雲的誇贊。李昱面色有些難看，他費了大力氣，效果顯著卻只得平常評價，凌雲這慢吞吞的樣子，反倒被贊“頗有天賦”？他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手下催動法力更急，仿佛要將不滿發泄在靈草之上。
任務結束，凌雲因表現得到內門師兄認可，額外獲得了三張“祛病符”獎勵。握着那微光流轉的符籙，他心中微喜。這不僅是對他努力的肯定，更是他實實在在獲得的第一份修行資源。
經此一事，他隱隱感到，修行之路，並非只有埋頭苦練一途。揚長避短，發揮自身特點，同樣重要。這靈植谷，或許並非只是蹉跎光陰之地。
回歸日常，修煉、聽講、照料靈稻。凌雲的生活依舊平淡，但他眼中多了幾分沉靜與自信。他像一株生長在崖壁上的韌草，默默積蓄着力量，等待着屬於自己的時機。
而外門弟子間的小小風波，也隨着此次任務，悄然傳開。凌雲這個名字，第一次以並非“廢物資質”的印象，落入了一些人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