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過熙攘的“迎仙墟”,越往山谷深處行去,人流漸稀,周遭的靈氣卻愈發濃鬱精純,吸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舒泰開來。凌雲緊隨玄塵道人,只覺得腳下的石板路似乎都浸潤着一層淡淡的靈光。
行至谷底,眼前豁然開朗,卻並非想象中的仙家宮闕,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煙波繚繞的雲海。雲海之中,有數座青翠山峰如利劍般刺破雲層,傲然屹立,峰頂隱約可見殿宇樓閣,飛檐鬥拱,在日光下流轉着淡淡輝光。更有道道各色劍光如同流星,在群峰之間穿梭往來,劃出絢麗的軌跡,仙家氣派撲面而來。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道巨大無比、近乎透明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將眼前所有的山峰雲海盡數籠罩其中。光幕之上,時有玄奧的符文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與凜然劍意。凌雲只是稍稍凝視,便覺雙目刺痛,神魂微顫,仿佛有無數無形利劍直指眉心,嚇得他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此乃我蜀山護山大陣——‘兩儀微塵劍陣’。”玄塵道人語氣中帶着一絲自豪,“非請而入,即便魔道巨擘,亦難輕易破開。此陣亦能匯聚天地靈氣,滋養山門。”
他走到光幕之前,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溫潤剔透的玉符,對着光幕微微一晃。玉符上閃過一道與光幕同源的光芒,面前那堅實無比的光幕便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悄然無聲地打開了一道僅容兩人通過的門戶。
“跟我來。”玄塵道人率先踏入。
凌雲緊隨其後,一步跨入光幕之內。刹那間,仿佛從一個世界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聲音被徹底隔絕,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純至極的天地靈氣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讓他醉氧般微微暈眩。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實質般的靈液,遠非外界坊市可比。
舉目望去,方才在雲海外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眼前群峰競秀,奇石嶙峋,飛瀑流泉隨處可見,仙鶴靈猿嬉戲其間。無數亭台樓閣、宮殿道觀依山而建,與自然奇景完美融合,既顯仙家氣象,又不失清幽雅致。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與藥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玄塵道人並未御劍,而是帶着凌雲沿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階梯步行。階梯兩旁,時而可見身穿同樣淡青色道袍的弟子,或獨自打坐練氣,或三兩結伴切磋劍術,或匆匆而行。見到玄塵道人,無不恭敬行禮,口稱“師叔”或“師叔祖”,對凌雲這個明顯是凡俗打扮的少年則投來好奇與探究的目光。
這些弟子個個氣息沉凝,目光清亮,行動間自有法度,遠非坊市中那些散修可比。凌雲甚至看到一名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指尖正跳躍着一簇靈動的火焰,操控自如,看得他暗暗咋舌。
“蜀山弟子,按修爲與貢獻,分爲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真傳弟子。”玄塵道人一邊前行,一邊繼續爲凌雲解惑,“外門弟子多居於外圍諸峰,負責雜役、巡山、種植靈田等,亦可聽講修行;內門弟子則居於靈氣更濃鬱的內山諸峰,由各位長老親自教導,可得授更高深功法;真傳弟子,乃是由掌門或各位峰主親收的弟子,是爲宗門核心,未來棟梁。”
“新入門的弟子,無論來歷,皆需從外門做起。需經過考核,勘驗心性、根骨,方可決定去留,乃至晉升。”
凌雲聽得心潮起伏,既感壓力,又充滿期待。這蜀山劍派規矩森嚴,等級分明,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宏大。
行至半山腰一處頗爲開闊的平台,平台盡頭矗立着一座宏偉的大殿,殿門上方懸一匾額,上書“知客殿”三個古樸大字。殿前已有不少人在等候,多是些衣着各異的少年少女,在長輩陪同下,面帶緊張與期盼之色。顯然,這些都是今日前來等候考核,欲要拜入蜀山門下的。
玄塵道人將凌雲帶至殿前,對一位在此維持秩序、身着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道:“明遠,此子名凌雲,於山外有緣,救我一遭,心性尚可。你帶他去錄名候檢,按規矩來,不必特殊對待。”
那名叫明遠的青年弟子聞言,肅然起敬,連忙對玄塵道人行禮:“謹遵玄塵師叔祖法旨。”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凌雲,能得玄塵師叔祖親自送來,並言及其“相救”,雖不知具體,但已不敢小覷。
玄塵道人又對凌雲道:“凌雲,你在此隨明遠等候考核。貧道需即刻前往凝碧崖主殿,向掌門師兄回稟要事,關乎清虛師叔之事與幽煞教動向。你且安心在此,能否留下,看你自身造化。”說罷,對凌雲微微點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瞬息消失於群山之間。
凌雲站在原地,望着玄塵道人離去的方向,心中悵然若失。這位引領他踏入仙途的仙長驟然離去,讓他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中,感到一絲不安。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對着身旁的明遠拱手道:“有勞明遠師兄。”
明遠見他雖來自凡俗,卻舉止有度,態度不卑不亢,心中又添一分好感,語氣也緩和了些:“嗯,隨我來吧。先去那邊錄下姓名、籍貫、年齡。考核稍後便開始。”
凌雲點點頭,走向那排隊的行列。他環顧四周,看着那些同樣懷揣仙俠夢的少年少女,又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潤的青玉殘片。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蜀山仙途,他已站在了門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