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沈之夏盯着天花板，覺得眼睛幹澀發疼，臉也腫脹得不行，幹脆就請病假在床上躺一整天。
一覺醒來，天還未黑，看看牆壁上的鍾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果然，睡覺是最好養生方式，由於躺得太久，她只覺得渾身不舒服，腰酸背痛。
沈之夏爬起來，迅速洗把臉，換好衣服後拿起包以後，就準備到樓下買些東西。
她走下樓，腳步驀然定住，抬眸只見昏黃路燈下，陸北川就這樣站在那裏，指尖夾着的香煙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記憶中，陸北川從不抽煙，因爲她不喜歡煙的味道。
他就這樣遠遠地站着，不急着靠近，似乎等了很久。
今天陸北川穿得很隨意，簡單的休閒褲和毛衣襯衫疊穿，卻穿出與衆不同的氣質。
這個隨性的樣子，依舊讓她心動着迷。
沈之夏頓了頓，還是朝他走了過去。
陸北川掐滅了煙，將煙蒂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也邁步向她走來：“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沈之夏的心跳驟然加速，夜風拂過，她聞到了淡淡的煙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她並沒有拒絕，朝他眉眼彎彎地笑道：“好啊。”
陸北川轉身爲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他還是依舊那麼紳士，仿佛昨天晚上那個人並不是他。
兩人坐進車裏，沉默就這樣橫在他們中間，一時間沈之夏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此刻的沉寂。
陸北川啓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四月，林城溫度也迅速回升，道路兩旁的櫻花含苞待放。
沈之夏降下車窗，微風拂過她的碎發，幾縷發絲輕輕掠過臉頰，顯得格外唯美。
她穿着一條深藍色的休閒闊腿牛仔褲，搭配一件灰色的緊身V領毛衣，身材格外凹凸有致，還戴着大學時候喜歡的帽子，顯得洋氣十足。
看到這樣的沈之夏，陸北川情緒翻涌卻未曾表現出來。
她似乎變了，又好像沒變。
在他的記憶裏，他記得明明她以前最喜歡穿裙子，一襲白色長裙，將他迷得神魂顛倒。
“你要帶我去哪裏？”當車子駛出一段距離以後，沈之夏率先打破沉寂的尷尬。
到了你就知道了。”陸北川的聲音低沉，聽不出絲毫情緒。
沈之夏只好閉上嘴，不再多問。
沒過多久，當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時，她不由得有些驚訝。
這條路，竟然是通往林大後街的。
正值下班高峰，他們繞的是小路。
林大後面的這條街已經整修過，變了許多，但依稀還能看出從前的痕跡。
陸北川把車停在了林城大學後門的停車場，熄了火，轉頭看向她：“你回來後，一直沒來過這裏？”
“沒有，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話一出口，沈之夏就後悔了，這個借口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陸北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卻沒再多說，只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下車吧。”
“我餓了，想吃東西。”沈之夏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陸北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北川側過臉來：“想吃什麼？”
沈之夏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想吃以前學校後門那家很便宜的酸湯魚火鍋。”
林大後街的那家酸湯魚火鍋，是她大學時代難以忘懷的記憶。
不僅味道鮮美，價格還十分實惠，以前她常常和室友一起去吃。
當然，陸北川也曾經陪她去過幾次。
陸北川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那去看看那家店還在不在。”
兩人並肩朝着酸湯魚的方向走去。
店鋪並不遠，走了不到五分鍾就到了，令人意外的是，這麼多年過去，它竟然沒有倒閉。
“是你們呀？快進來坐！”當兩人踏進店裏的時候，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忍不住提高聲音招呼道。
沈之夏連忙點頭回應：“嗯，就我們兩個人。”
“那安排你們坐靠窗的位置吧，那邊通風好一些。”老板娘熱情地將兩人引導到座位上，順手把菜單遞了過來。
“兩位真是好久沒來了，算起來已經有好幾年了吧？”她一邊笑着說話，一邊利落地爲他們端來茶水。
沈之夏下意識地看了看陸北川，見他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於是輕聲接話：“對的，已經有五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呀！不過你看起來幾乎沒什麼變化，還是一樣年輕好看。”老板娘笑着打量她說道。
沈之夏只好微笑着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整頓飯期間，兩人幾乎沒有多說一句話。
沈之夏時不時望向陸北川那張冷漠的側臉，始終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得他不高興。
吃完飯，陸北川提議到校園裏面去走走。
再次踏進熟悉的校園，看着那些鬱鬱蔥蔥的大樹，略顯陳舊的宿舍樓，還有那些歡笑着從身邊走過的年輕學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與酸楚，漸漸填滿了她的胸腔。
原來，她真的已經離開那麼多年了。
暮色漸濃，路燈排隊亮着。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在林蔭道上，卻始終保持着那段微妙的距離，影子被昏暗的燈光拉得很長很長。
沈之夏望着陸北川的背影，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溼潤，這樣的場景填滿了她整個青春。
“你還記得嗎？”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那年下大雨，我們是在這條路上...”
她當然記得，那天她去圖書館看書，出來時已經很晚了，還下着瓢潑大雨。
沈之夏沒有帶傘，是陸北川撐着一把黑色的傘送她回到宿舍，每每想起來，她都心跳得不行。
因爲那也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交集，那是緣分的開始。
“記得，那是我們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爲此那一晚我高興得睡不着覺。”沈之夏眼底漾起一絲柔軟的笑意。
陸北川聞言，目光微頓，手指微微收緊，卻又很快鬆開，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只是這次放慢了腳步，讓她能夠並肩而行。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足球場，跑道上有人在夜跑，有人死神來了聚在一起聊天。
陸北川指向看台：“要不要坐一會兒？”
沈之夏點了點頭，倆人爬上最高的看台，整個校園盡收眼底。
那天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卻唯獨很默契地沒有聊沈之夏爲什麼當初要離開林城。
拋開那些難以開口的事情，其實他們還是能夠像老朋友一樣敘舊。
“沈之夏。”陸北川突然轉頭，眼神滿是落寞地看着她：“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面對這個問題，沈之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若是說自己過得好，他一定會責備她當初拋棄他，就是爲了過上了舒坦日子。
若說過得不好，他又難免會說：“你離開我，果然也就這樣！”
怎麼回答，似乎都像踏進早已設好的陷阱。
不過，沈之夏確實是個善於回避問題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其實，人生來就很奇怪。
在沈之夏的認知裏，她算是一個悲觀主義的人，人活着真正覺得快樂的瞬間少得可憐，大多是在平平淡淡或是孤獨痛苦中度過。
見她不說，陸北川也不再問。
“陸北川，我們回去吧。”
“等我哪天想說，我一定會告訴你，可以嗎？”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這次見面。
這也是陸北川能夠想象得到的回答，如果她想說，六年前就會告訴他，不會等到現在。
他還是太了解她了。
陸北川沒有挽留，只是沉默地跟着起身。
回程的車裏，兩人都沒再說話。
觀禾苑。
沈之夏下車後走了兩步回頭，發現身後的人並沒有離開，還站在路燈下。
“你還有話要說過嗎？”陸北川欲言又止，半晌才說：“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沒事，我沒放心上。”沈之夏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手指卻不自覺地絞緊了包帶。
“沒放心上？”他低聲重復，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襯得夜色愈發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