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了三四個小時,郭嶽收獲頗豐,心滿意足的提着竹簍回家了,這次雖然只釣了八九條魚,但個體都很大,足足有五六斤重。
吃肯定是吃不完的,魚雖然是葷腥,但油水很少,遠遠比不上豬肉的油水,所以也賣不上什麼價格,最後郭嶽只留下了最大的一條,帶着其他鯽魚敲開了鄰居家的房門。
“咚咚咚……”
“誰啊?”
“大娘,是我,郭嶽。”郭嶽提着竹簍站在門外,聽到院中傳來的聲音,急忙開口作答。
“嶽哥兒阿……”
院中話音越來越近,不多時,房門被一老婦人打開。
這婦人也姓馬,郭嶽剛搬來的時候馬氏見郭嶽孤身一人,對郭嶽頗爲照顧,還幫着郭嶽打掃院子,所以郭嶽有了東西當然是回報一二。
“大娘,我在河邊釣了些魚,一個人也吃不完,給你送些。”
郭嶽站在門外,並沒有進去,而是把竹簍遞給了老婦人。
“你這孩子,有了魚獲可以拿去集市換些東西,再不濟曬些魚幹也是好的,給我這老婆子作甚。”
老婦人很本分,雖然眼饞這活魚,但並沒有接下,而是教育起郭嶽來。
“大娘你就收着吧,就當是答謝你幫我清理院子,再說了,你看我像是會賣魚和曬魚幹的人嗎?”
“那倒也是,嶽哥兒多俊俏的一個人,日後是要讀書當大官的,可不能被市井之氣給污了,這倒是老身的不是了。”馬氏頗爲不好意思的接過竹簍,心頭思索了一番。“你等一會,大娘曬了一些蘿卜幹。”
馬氏說完,急忙回到院子裏,將竹筐裏的鯽魚倒進了盆裏,隨後又匆忙進了廚房,不多時,就拿着一小包幹荷葉包着的東西連同竹簍一塊塞到了郭嶽手裏。
“老身家中沒甚好東西,這蘿卜幹清脆可口,是老身自己曬的,也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慣。”
“吃得慣,吃得慣,既如此,那就多謝大娘了。”
老婦人見郭嶽收了蘿卜幹,也是非常高興,站在門外目送郭嶽回了院子。
大家夥可別看不起這蘿卜幹,這年頭能用鹽醃制東西的,家裏的日子就差不到哪裏去。
明朝雖然制鹽的技術上去了,但皇帝爲了掙錢,只能控制鹽價,鹽的價格依然是不便宜的,人吃的鹽最便宜的都得大幾十文一斤,這還是摻了沙子的鹽,不摻沙子的鹽怎麼着也得一百多文一斤,而普通的力工忙碌一天也不過三五十文錢,連一斤摻了沙子的鹽都買不起。
按照現代的價格換算一下,一斤摻了沙子的鹽要三百塊一斤,一斤好鹽要一千塊一斤,你說貴不貴?普通人家能用這玩意醃鹹菜嗎?真要細算下來,還是郭嶽占了便宜。
回到家後的郭嶽往馬兒的石槽內倒了些黃豆和豆杆,又倒了一小捧鹽巴進去,這是郭嶽從馬販子那裏問來的喂養方法。
其實像這種戰馬級別的馬匹戰時才喂豆子,平時大多是喂青草和麥杆,養起來十分費錢,只不過郭嶽不想委屈了這好馬,日常也摻了一半的豆子喂養,時不時的還要摸上一摸,按馬販子的說法,這叫培養關系讓馬兒認新的主人。
喂喂完了馬那就喂自己,應天府的老百姓雖然說不上缺油少鹽,但窮人家做飯的調料也就那麼回事,做出來的菜寡淡無味,郭嶽這下子是真的知道啥叫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是啥意思了,前世在調料加持下的手藝此刻原形畢露,做出來的菜也只能說能入口。
……
“你怎麼看?”
郭府園郭老爺子的書房內,父子二人面對面坐着,就郭嶽的問題進行了一次私下談話。
“我給上位去了信,上位說可以認。”
“嗯~”老爺子摸了摸胡須,聲音壓低了些許。“那孩子說的,你認爲有幾成可能?”
“十成!這些年上位對那幾個人是越來越不滿,雖然表面看起來還算和睦,但我覺得上位的忍耐就要到極限了,就差個由頭了。”
“這麼有把握?”
“爹,我和大哥當了上位十多年的宿衛,他是什麼人我可太了解了,歸根結底他就是個農民,你能指望他有多大的胸懷?”
“那會不會牽扯到咱家?”
“應該不會,再怎麼說都是一家人,上位對自家人還是不錯的,只要咱家保持現狀,對上位忠心,別做那些讓上位厭惡的事情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說實話,這幾天我是吃啥啥不香,心裏老惦記這件事,你說這孩子怎會如此多智?他一個孩子,怎會知曉上位心思?”
“爹,我想把這孩子接回家裏,我長年在外,您年紀也大了,鎮兒還小,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憑這孩子的聰慧,守住家業應當不成問題,待其長成,上位也不會看咱家受苦。”
“可是……”
老爺子話還沒說完,直接就被郭英給打斷了。
“別可是了,這等聰慧的孩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就算他真的想爭,他若真有本事,給他就是了,不都是咱自家孩子嘛。我若無事,他想爭也沒用,我若有了意外,那就給他!”
“話是這麼說,可我看這孩子恐怕並不想回郭家。”
“這可由不得他,這孩子先前並不知道咱家到底是啥樣子,以爲咱們家和那些淮西的都是一路貨色,我會和陛下求個恩典,給這孩子弄個一官半職,等他年長一些就把這孩子帶身邊去,性格如何,我自由決斷。”
“那你要不要先見一見他?和他通個氣?這孩子在南城買了個院子,就在那住着呢,莫把他當尋常孩童看待。”
“見肯定是要見的,但我得先進宮面聖,此次上位將我從北平調往浙江練兵,怎麼着也得要兩三年的功夫,待那時這孩子也長成,我會把他帶到軍中先歷練一番再說。”
“爲父已垂垂老矣,你既有決斷那便放手去做,但要記住,做事之前無論如何要先想着保全家小,萬不可急切行險棋。”
“父親勿憂,你還不了解我嗎,這些年我步步爲營,任勞任怨,其他將領早已封侯多年,我何曾急切過?”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