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屹走出靜安院時,已是月上高頭,白霜般的月光鋪灑在大地上,偶有微風徐徐而至。
在散場前,他突然來了興致,陪着幾個府裏的公子小姐玩起了飛花令。
即便輸的次數只有幾次,但那遭受懲罰需要喝的酒確是比平常更烈的酒,顧承屹僅僅喝了幾杯,身上便染上了酒味。
園中小道上上男人腳步虛浮,待行走至池塘旁的涼亭處時,那高大的身影忽然被小道中央的一塊石頭絆得一個趔趄。
“大人小心!”
一道黑影行至顧承屹旁,牢牢的扶住住顧承屹險些摔倒的身軀。
聽到身旁響起來的成年男子的聲音,顧承屹眉頭微蹙,待看清身側的人是廣丞後,他甩開了被扶住的臂膀,嗓音微冷:“你怎地在何處?”
廣丞從小便跟在顧承屹身側,早已摸清自家的主子。
他一臉懵,月光朦朧,他雖然看不清自家主子的表情但依舊能從他講話的語調中辨別出他不悅的心情。
“是玉兒姑娘說讓我候在老太太院子外等候大人!”
顧承屹聽到廣丞的回話,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他目光往後挪,便看到了孤零零跟在不遠處的白姝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冷哼一聲,甩開袖子便轉身離去。
廣丞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更是一臉懵逼看着帶着怒意離去的背影。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地還生氣了。
白姝回到院子後,正看到江雪兒有條不紊的吩咐小丫鬟拿着醒酒湯進去伺候顧承屹。
自從白姝請病假歸府,得了顧承屹不用再值夜的吩咐後,她便再也沒有主動去值過夜。
想着顧承屹正有江雪兒伺候着,而白姝又想起今晚發生的這些事情更是覺得心累無比,她這會兒只想好好躺在床上想着怎麼從老太太爲顧承屹選的通房丫鬟名單中躲過。
白姝沒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會成爲顧承屹的通房丫鬟,但是她也不敢賭自己不會成爲顧承屹的通房丫鬟。
如今在國公府,只有自己是顧承屹身旁的大丫鬟,往往通房丫鬟皆是從大丫鬟中挑選。
老太太保不齊會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但也不能保證老太太也會從自己身側伺候的丫鬟中挑選一兩個看着稱心的塞到顧承屹房中。
一切皆有可能,正因爲一切皆有可能,白姝才不得不想辦法把自己的那份可能成爲顧承屹的通房丫鬟這個概率給掐滅。
白姝正想得昏昏欲睡時,門外卻響起來了敲門聲。
她還沒來得及問是誰,江雪兒一把就將房間的門推開,臉上帶了幾分焦急,“你快別睡了,大公子指名要你去他屋裏值夜呢。”
聽到這話,白姝一愣,但還是被迫起身穿起了衣裳,:“今晚不是小葉值夜?”
“你快別說了,剛才我還叫小葉給大公子送醒酒湯呢,不曾大公子一睜眼看到來人是小葉臉都沉了,只問你去了何處,將人叫了出來後便指明要你去值夜。”
江雪兒怕白姝動作慢了被顧承屹怪罪,也上手替她整理着衣裳。
白姝端着醒酒湯進屋時,顧承屹正一手撐着頭在炕案上假寐。
搖曳的燭光照在他立體的五官上,襯得他的臉部輪廓更爲流暢,五官也更爲立體。
白姝正要向他行禮時,顧承屹忽然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眉眼望向白姝。
她猝不及防對上他清冷的眼神,白姝愣了2秒,隨後低頭躲開他的視線,打破屋的寂靜,:“大人,醒酒湯已熬好,還請大人服用。”
顧承屹默不作聲的揉了揉太陽穴,才伸手接過她呈上的湯碗。
顧承屹的手掌寬大,接過醒酒湯時修長的指節剛好覆上白姝纖細的玉指。
柔軟細膩的觸感無端讓顧承屹生出幾分燥意。
他仰起頭,將醒酒湯一飲而盡,意圖壓下那股油然而生的燥感。
將空碗放回白姝呈着的托盤時,顧承屹目光有落到了身前的女子身上,暖光的燈光給她身形罩上柔意,襯得她五官更爲柔和動人。
白姝今晚一次、兩次都躲着自己,顧承屹並不是沒感受出來。
只是當她是因爲在宴會上聽聞自己將要娶妻便與自己吃了醋,才使的小性子。
對於白姝的行爲,顧承屹自然是不滿的,區區一個小丫鬟有什麼資格跟主子置氣吃醋?
但睜眼再看到那丫頭清透的杏眼時,那股氣不知怎的就消散如煙。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側伺候了幾年,又是給自己擋過劍的忠心的丫鬟,估計也是怕自己將來把主母娶進門冷落了她。
心裏有怨也是在所難免。
顧承屹思索一番,在望向白姝時,眼神已然發生了變化。
“你也莫要傷心,你伺候我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我自然也不會虧待與你。”
白姝垂着頭並未看到顧承屹神情的變化,也不懂這一半會兒他腦子到底已經經歷過怎樣一番思考。
只是莫名其妙的聽到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白姝只當以爲顧承屹誤會她因爲即將出府而傷心,說着要賞賜她的安慰話。
對於顧承屹的話,白姝心裏沒什麼變化,只希望自己能順利出府,賞賜什麼的倒也無所謂,如果硬要給她也不拒絕。
她行了個禮,依舊是直着背脊如同青竹模樣,:“奴婢謝過大人。”
“你今晚便留在外室伺候吧!”
顧承屹揮手將白姝遣至外室。
丫鬟值夜時在外室的小榻上睡,以備主子夜裏起夜隨時可以伺候。
這天夜裏她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穩,做的夢光怪陸離,早早地就在睜開了眼。
白姝從家裏回府前曾囑咐她老娘要盡可能的與安子晉家把婚事定下來,最好能在這個月或者下個月她出府前兩人能完成訂婚。
如今已經過了將近兩周家裏那邊遲遲不來消息,白姝也如熱鍋上的螞蟻等得有些焦急。
她躺在小榻上,望着窗外隱隱透進的光亮發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