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姑娘,二奶奶說老太太身邊的春雪病了,找不到會泡茶的丫鬟,聽聞您泡的一手好茶,說要讓你此刻前去老太太屋裏伺候呢。”
二奶奶的大丫鬟特意到顧承屹的院子找白姝,令隨她去老太太的院子伺候。
“真是可笑,國公府那麼大,竟找不出會泡茶的丫鬟伺候?還非得來我們這兒找丫鬟?”
江雪兒聽到二奶奶那大丫鬟頤指氣使的模樣,忍不住嘲諷道。
究竟是真的找人前去伺候還是另有目的,明眼人一看便知。
那丫鬟見江雪兒公然反駁自己的話,下巴抬得更高了些,:“你莫不是要質疑我們二奶奶的話,違背主子的命令不是?”
“玉兒再怎麼說也是大公子的通房丫鬟,算半個主子,這些粗活便讓我去吧。”
江雪兒攔在白姝面前,意要跟她前去。
不想面前的人卻一動不動,細長的眼睛直直的越過她望向站在她身後的白姝,:“通房丫鬟也是丫鬟,不過是多了項替主子暖床的活計,說到底不也是個奴才,難不成還能違反主子的命令不成?”
她話說的尖酸刻薄,連江雪兒作爲旁人聽在眼裏氣都差點沒喘上來,臉上皆是怒意,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丫鬟,但也沒反駁。
畢竟這是事實。
白姝看着前面擋着自己的單薄且有些發顫的身軀,心底不免淌過一股暖意。
她面色如常,並沒有因爲那丫鬟的話被氣到,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白姝伸手輕碰了江雪兒的肩膀,安慰她道:“你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莫要爲了一些輕飄飄的話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二奶奶是國公府的掌事人,她們這些做奴婢的不好公然違背她的命令。
白姝跟着那丫鬟走進老太太的主屋內,腳步一踏進外室的門檻,便聽到老太太開懷的笑聲。
“太尉之女好啊,與我們國公府門當戶對,看到你婚事定下來,你祖母我也算是了結一門心事,你母親在天之靈也算是安心了。”
“祖母所言極是,接下來的婚期安排便有勞祖母掛心了。”
顧承屹清朗的嗓音從掛珠簾子內傳來,白姝眼睫一顫,但依舊面無表情的端着茶杯隨着二奶奶的大丫鬟走進內室。
“我聽聞那太尉之女貌美如花,端莊大方,是京都有名的貴女,與大公子定然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又是大門大戶出來的,想來日後做了我們國公府的主母,必然能將國公府治理井井有條。”
二奶奶餘光瞥見跟着自家丫鬟走進來的白姝,忙出聲開始誇贊起顧承屹的婚事來。
她目光一直放在白姝的身上,卻不料白姝始終是一副低着頭安分伺候主子的模樣,面上依舊如往常般淡然,仿佛此刻室內講的話與她毫無關系。
“二嫂謬贊了,日後侄兒的婚事還得請二嬸操勞。”
顧承屹淡笑回應,目光看到白姝突然出現的臉時,只是出現了一瞬間的愣怔,隨後毫不在意的移開,並未將人放在心上。
老太太看到白姝的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不經意間提醒道:“雖說主母進門前納通房丫鬟是常事,但子嗣方面的事—”
“祖母放心,孫兒自有分寸。”
老太太話還沒說完,顧承屹便打斷了她的話。
在未娶正妻之前,屋裏人不能懷孕生子,甚至不能納有侍妾,這是豪門貴族們默認的規矩。
顧承屹明明要娶妻,卻偏要將自己納爲通房丫鬟,一想到自己往後可能要和同一個女人共享一個男人,白姝想想更覺得惡心。
即便顧承屹不娶正妻她都不想給他當通房丫鬟,別說他過不久就要娶妻了。
“玉兒姑娘?怎麼喚了你幾聲都不見應答,可是有什麼心事?”
二奶奶像是不肯放過白姝般,見她目無焦距的發呆,篤定她爲顧承屹娶親的事情感到傷心。
她笑得人畜無害,看起來像是真的很在擔心白姝。
全場的目光因爲二奶奶的話落到白姝身上,有憐憫、有可憐、有探究、有嘲諷。
前幾日才被納入顧承屹房中,今兒個便當衆知曉他要娶正妻,如今聽到二奶奶這意味不明的話,衆人皆以爲白姝實在因此事傷心。
連顧承屹望向白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認爲白姝確實是因爲自己將要娶妻的事而暗自憂傷。
“二奶奶說笑了,大公子娶妻,作爲奴婢的自然是要替大公子感到高興的,奴婢適才出神是因爲看到二奶奶頭上那只鳳釵覺得好看,便在想倒是是哪位師傅手藝如此精巧,竟能打造出如此好看的鳳釵,一時間想得入神便沒聽到二奶奶的話,還請二奶奶恕罪。”
白姝說的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坦然的神色並不像是在說假。
老太太看着她贊賞的點點頭,二奶奶眼中的笑意卻消失了,但嘴角依舊還掛着僵硬的弧度,:“你若是喜歡,我回頭命人將這師傅打造的簪子送你便可。”
顧承屹的目光始終落在白姝的身上從,從她面上確實看不出任何一絲傷感的神色,反而是透着淡淡的憂愁感與疲憊感。
他眉頭微不可察的蹙起,似乎並不滿意她的回話。
晚間,白姝被喚去書房伺候顧承屹。
她猶豫了片刻,才視死如歸的拿出安子晉訂婚時送自己那金釵戴在了頭上。
當初她沒執意要將這釵子歸還安子晉,便是有意將它留在今日用。
江雪兒推門進來,一抬眼目光便不由得被她頭頂上那精致的金釵吸住了目光。
白姝平日裏打扮皆是低調素淨的模樣,鮮少看到她戴過這般貴重且一看價值就不菲的釵子。
“你何時有了這釵子?”
江雪兒下意識問出口,白姝今日突然一反常態的打扮讓她覺得不對勁。
“我那意中人送的。”
白姝笑道,讓人看不出任何異常。
“你莫不是犯渾了?竟是你意中人送的你便該好好藏着,而不是帶到大公子面前的晃悠。”
江雪兒聽到她的話急了,將人拉進屋內,對着門外觀測半晌,確認沒人後才關上門,低聲朝白姝道。
說完後,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猛然看向白姝的眼睛,震驚道:“你別做傻事—”
“雪兒,要是我出什麼事,勞煩你將我頭上這釵子送給一個叫安子晉的人,這是他送我的釵子。”
白姝打斷了她想要往下說的話,握着她的手,在她震驚的表情下說完這句話後,便毅然決然的往門口走去。
與其讓她一輩子被困在這四方院中低聲下氣的活一輩子,倒不如拼死去博那渺茫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