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了，人家大小姐根本就看不上你......”
“瞧，人家對那村夫笑得多甜。”
“趕緊上車吧！”
遠處的一幕深深刺痛了吳山的眼，他面色一垮，在葉文秀的嘲諷中冷笑聲上了車。
許惟清行李不多，就一個手提箱。
父母入獄後，許家被查封，她能帶走的東西不多，錢財於她如今是催命符，所以一個手提箱足夠。
入獄的前一晚，舒曼曾哭着對她說早知道就不該把她綁在國內，若是早點把她送到國外舅舅身邊，她如今可能已經在國外念大學，順順利利地工作，以後還會找個優秀的青年結婚生子。
家裏被砸了個幹淨，僅僅一晚，什麼都變了。
這幾年國內局勢敏感，家裏出事前與舅舅已經斷聯近一年。
於是她現在成了孤家寡人。
“放好了，等會兒下車我再幫你拿出來。”
“這位......知青？”
江野突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哦......”許惟清終於回神，“那就麻煩你了......”
她頓了頓，主動介紹：“我姓許，叫許惟清，今年二十一歲。”
實在好奇他的年紀，許惟清猶豫片刻：“你多大？”
“啊？”他突然面露難色，似乎有意岔開這個話題，“那個，我們該上車了！”
許惟清罕見地露出迷惑的眼神，在司機催促下只能暫時摁下疑惑上車。
在車裏掃了圈，所有位置都坐滿了人。
“抱歉啊惟清，沒給你留位置......”
周月滿臉愧疚，葉文秀忍不住出言諷刺：“這話說的，這車是公家的，先到先得不是應該的嗎？”
“文秀，都是朋友，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說話難聽？我這是實話實說好吧！”
“可惟清她身體——”
“許知青，這兒！”沒等她們吵起來，坐在最後一排的江野猛地從後排站起，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不介意的話可以擠擠。”
許惟清與他對視眼，沒多想就走了過去。
江野指着最靠裏的位置：“坐裏面吧。”
除了他們，一整排位置坐的都是當地老鄉。
如他所言，擠擠確實能坐，但也委實夠擠。
“多謝。”
汗味、泥土味夾雜着動物糞便味鑽入鼻腔，路上顛簸程度較之火車高上十倍不止。
幸虧肚子裏面的食物已經被完全清空，否則許惟清肯定要當場吐出來。
她緊緊掐着掌心，試圖讓自己好受些。
一旁江野察覺到她的不適：“你還好嗎？”
許惟清扭頭，見他一臉真摯的關切，不由愣忡：“還，還好......”
他到底多大？這眼神看起來未免太過單純了。
“你要不聞聞這個？”
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串木制手串，淡淡的沉香味縈繞在鼻尖，許惟清精神清爽不少。
江野見她面色緩和鬆了口氣：“這個送給你，你可以戴在手上，以後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就拿出來聞聞。”
手串用的是沉香木，油脂清晰，珠子對稱，大小相近，質地細膩潤澤，絕對是個好東西。
“這是沉香？”
“你認識？”
“以前見過......”神色淡了幾分，許惟清又道，“這東西不便宜吧？”
“哦，我其實是個木匠，”他忙解釋，“這塊料子是我偶然得來的，品質一般又小，我就做了這串手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害怕她拒絕，江野馬上又道，“況且我平時也用不上！”
平時用不上就不會隨身攜帶了，但這手串確實對她很有用，許惟清沒有拒絕：“那就多謝你了。”
他表情肉眼可見開心：“不用，你喜歡就好......還有，你不用一直用謝謝，互幫互助應該的。”
許惟清勾唇笑了笑。
江野下意識摸着後腦勺，眼睛看着她移不開眼，反應過來趕忙將眼神移開，正襟危坐起來。
“唉，原來許知青是個自來熟的啊......”
見他二人相談甚歡，許惟清還收了江野東西，葉文秀不由陰陽怪氣。
一旁吳山面色愈發陰沉。
葉文秀見狀心滿意足回頭，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到達鎮上。
鎮子在山腳，鳴水村在半山腰，山路七彎八繞，看着近實則本地人上山腳程快的都要近一個小時，人生地不熟得翻倍。
葉文秀眉頭緊鎖：“我們就這麼提着行李走上去？村裏沒汽車拖拉機，也好歹來輛牛車幫我們運一下行李吧？”
何況雨後山路溼滑，萬一有個好歹可不是開玩笑的。
江野解釋：“這幾天大隊搶收早稻，牛車都用來運稻子了，實在對不住。”
這理由合情合理，葉文秀抱怨完只好自認倒黴。
吳山抓住表現機會：“惟清，我幫你提行李吧。”
許惟清想要拒絕。
葉文秀沒放過這個機會，她剛一皺眉，便道：“吳山，你這就沒意思了，沒看到人許知青和江野關系好嗎？你上趕着不是惹人嫌嘛！”
這話說得就曖昧了。
大家好歹也有積攢幾天的情誼，她許惟清對同行知青愛搭不理，對前來接應的老鄉卻主動得很，傳出去也不知道旁人會怎麼議論。
怕是她還沒進村，名聲就臭了。
“葉知青你也要幫忙嗎？你可以直說的，我幫你拿。”
許惟清正想着怎麼避開這個坑，沒想到江野卻四兩撥千斤。
葉文秀當即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大家如果拿不了都可以喊我幫忙，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力氣大，照顧好大家是村長交給我的任務，不必客氣。”
他一臉真誠，顯得葉文秀的揣測很卑鄙。
有幾位女同志聽他這麼一說，立即試探：“真的？”
“當然，我一個人能頂三個用，你們盡管使喚我。”
雖然這話有誇大嫌疑，但話說到這份兒上，若是旁人再揣測他和許惟清的關系就太不識好歹了。
許惟清頗感意外。
本以爲他是個愣頭青，沒想到聰明得很。
正想着，他突然扭頭朝自己看過來。
四目相對，他咧起嘴角，像考滿分討賞的小孩兒，傻裏傻氣。
許惟清心下一噎。
剛誇他聰明......
這大概是大智若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