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快端上桌,許惟清也處理好了傷口。
沒破皮,但紅腫明顯。
“抱歉啊大川哥,讓你看笑話了。”
林大川覺得這話很奇怪。
在場客人不止一人,但她卻只專門給自己道歉,江野呢?
本以爲只是江野剃頭挑子一頭熱,林大川現在有些不確定了。
以往下鄉知青嘴裏說的再好聽,但大多數都只想着鍍層金返城,心裏實際是瞧不上他們這些鄉下人的。
她畢竟是京市來的,即便家裏一時沒落也未必沒有出頭之日。
退一萬步,同爲知青的吳山沒少向她獻殷勤。
那吳山也是知識青年,長得一表人才,爲人更是圓滑,短短一個月就在村裏混得風生水起。
相較之下,江野這個莽夫除了臉還能看,平時賣點力氣,爲人是又倔又凶,沒什麼優點。
她要選應該也是選同爲知青的吳山。
林大川心裏閃過諸多念頭。
難不成他倆還是兩情相悅?這才多久?
還是說......
林大川想起另一種可能性。
還是說她覺得鄉下人好打發,想着玩一玩江野?
這樣的例子以往不是沒有,但都是男知青玩弄他們鄉下的姑娘,隔壁村還有老漢逼迫下鄉女知青結婚的,女知青玩鄉下漢倒是新鮮。
林大川怎麼都想不明白,忍不住搖頭嘆氣。
“大川哥,有什麼問題嗎?我做的菜很難吃嗎?”
許惟清看他一直盯着盤裏番茄炒蛋嘆氣,而那道菜恰好出自自己的手,不由忐忑。
“啊?”
林大川猛然回神,一抬頭撞進江野冷冷的眼睛裏,嚇了一跳。
不是,這小子今晚發的什麼瘋?他不就八卦了一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又不會四處宣揚,至於嗎?
“沒有......”雖然平日他一口一個哥的叫,但他這人壯得能空手打死一頭野豬,林大川有時候還挺怵他,見狀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趕緊朝許惟清道,“挺好吃的......我在想別的事兒。”
爲了證明自己的話,他立即扒拉了一大口,差點兒沒把自己噎死。
席間氛圍縈繞着股似有若無的尷尬氣息,直到救星出現。
“惟清,你在嗎?”
是周月。
許惟清前去開門,門外不止她一人。
看了眼兩邊的吳山和葉文秀,她表情尷尬:“惟清......”
葉文秀搶先道:“聽說你把房子修好了,我們是來恭喜你的。”
說是這麼說,但哪有人空手來賀喜的?
吳山已經等不及:“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許惟清看到他那張奸詐的臉心情馬上差了一個度:“進來吧。”
“江野,大川哥?”周月一臉意外,“你們也在?”
葉文秀陰陽怪氣:“我說了吧,人家許知青什麼人,不缺我們這幾個朋友。”
自從提行李一事後,吳山就和江野結下了梁子,看見他難免不喜:“惟清,有客人怎麼不早和我們說?”
他這話簡直莫名其妙,仿佛自己是家裏的男主人一樣,許惟清懶得搭理他。
“坐下來一起吃吧。”
而後飯桌上的氛圍變得更加奇怪,唯一自在的便是林大川。
吳山出現後,江野對他的意見瞬間消失。
到底是讀過書的,吳山口才極好,平日就喜歡指點江山顯擺才華,在許惟清面前更是孔雀開屏,嘴巴滔滔不絕。
“惟清,你手受傷了?”
“小事,做飯的時候不小心燙到而已。”
“是嗎,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正好,我媽是醫生,臨行前給我配了燙傷膏,我明天拿給你,你好好擦擦,留疤了可不好。”
他向來無利不起早,但人都看着,許惟清不好把話說的太難聽:“不用,我——”
“就這麼定了,明天見。”
許惟清一口氣差點兒不上不下,咽不下也吐不出來。
“不過你也是......平日還是得仔細些,你這身嬌體弱,要是真有什麼事兒,我——們得有多心疼,你說是不是?”
他若只是這麼說也就罷了,眼睛還同時不規矩地掃過來。
這代表着什麼許惟清再清楚不過,有點犯惡心。
葉文秀冷笑:“吳山,你偏心是吧?咱們哪個不是天天下地幹活?周月現在還磨着一手水泡呢,你這個小隊長怎麼也不知道關心關心我們?我告訴你啊,你這樣叫厚此薄彼,要不得。”
周月一臉不好意思:“其實我還好。”
幾人像唱戲似的,林大川越吃越香。
“還吃嗎?”江野冷臉放下筷子,“幾位知青要是不餓早點回去吧,明早的活兒可不輕鬆。”
說着他看向周月:“周知青,手上有水泡可大可小,你明天先歇着吧。”
他語氣篤定令人信服。
周月知道他人緣好,卻也沒想到在分工安排上他竟真能發號施令:“可是......”
林大川忽然感覺到一道寒光,趕忙把嘴巴裏的東西咽下去:“對,周知青,你明天暫時不用上工,我替我爹同意了。”
想着覺得還是有必要把話圓的好聽點:“你平日積極性有多高我們都看在眼裏,總不能讓你負傷幹活,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周月臉上露出笑意:“好。”
經江野這麼一打岔,吳山和葉文秀沒再找到插嘴的機會。
一頓飯吃的不尷不尬,最後林大川實在受不了,借口將幾人領走。
一路上還要承受幾人的拷問。
“大川哥,這幾天江野和許惟清在幹什麼呢?你給我們透個底唄。”
二人采訪的事除了村長和幾位當事人,旁人並不清楚事情原委。
知青所的人只依稀聽村裏人議論這幾日江野領着許惟清在村裏四處閒逛,也不知道在幹什麼。若是知道許惟清領了這麼大的任務,定是要鬧上一鬧。
同是知青,憑什麼他們拼死拼活頂着烈日下地幹活,而許知青卻能有這麼輕鬆的活計?
方才葉文秀就想問,奈何江野那小子看起來凶神惡煞,嚇得她都不敢開口。
林大川打馬虎眼:“這我哪兒知道?”
吳山不悅:“難不成他倆真在處對象?不對啊......”
沒等林大川回答,他就自言自語:“許惟清怎麼能看上那鄉下小子?”
林大川:“......”
“嗨,”吳山見他拉下臉,趕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許惟清平日慣會端她那副大小姐做派,我這不是怕她有什麼壞心思嘛,畢竟她父母可是有前科的。”
林大川差點兒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吳山平日看起來挺正派,怎麼實際是個兩面三刀的主?
“行了,別人的事你們少議論。”
“你們好歹是讀書人,成天和村裏那些叔嬸學那碎嘴子工夫幹什麼?”
這麼一看,許惟清爲人不能更正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