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終於在一種詭異又甜蜜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唐臨滿足地摸着肚子，癱在椅子上，大聲感慨：“嗝……小爺，以後誰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凡哥，你說是不是？”
肖凡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微揚：“嗯，很有口福。”
這話音剛落，唐棲梧臉上的甜美笑容就瞬間僵了一下。
她立刻伸出手，狀似親昵地拉過我的手，將其攤開放在她自己白皙柔嫩的手掌旁邊。
“哎呀，一一的手真是能幹呢！”她由衷地贊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看這手指，一看就是經常做家務的，很有力量感！不像我什麼都不會。”
她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懊惱和嬌氣，“爸爸媽媽從來都不讓我碰這些，說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養。哎，我真是沒用。”
唐臨一聽就不樂意了，立刻把我手抽回來，梗着脖子維護我：“棲梧姐，你不懂！我小爺這手那是握筆杆子拿狀元的手！做菜好吃那是天賦！誰像你啊，除了會抹香香還會幹嘛？”
唐臨這話說得又直又沖，毫不留情。
唐棲梧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委屈地看向肖凡，聲音帶上哭腔：“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心疼一一嘛……唐臨他又曲解我……”
肖凡的目光淡淡掃過唐棲梧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最後落在我因爲常年寫字和做家務而略顯幹燥、指關節微微有些粗大的手上。
他的眼神沒有嫌棄，反而掠過一絲淡淡的……心疼？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會不會做飯不重要。”
他頓了頓，繼續緩緩說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我：“手好不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且，做得很好。”
唐棲梧被這話噎得一時語塞，臉上的委屈更甚，她迅速調整表情，扯出一個更加甜美的笑容。
“哥哥說得對呢！一一喜歡做飯，做得又這麼好，真的很棒！”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仿佛剛才的微妙較量從未發生，“我就是太笨了，學什麼都學不好，以後還要多向一一學習呢！”
肖凡目光專注地看着我，提出了那個讓唐棲梧瞬間警惕的請求：“一一”他聲音低沉，“你解題思路很清晰，比我見過的許多人都強。所以……”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以後一起學習吧？你可以……給我做家教嗎？”
“哥哥！”唐棲梧幾乎是驚叫出聲，再也維持不住完美的笑容，“你開什麼玩笑！一一是高一的學妹，怎麼能給高二的你做家教？這太不合適了！而且一一自己功課也很忙的！”
唐棲梧急切地看向我，眼神裏帶着警告和懇求，“對吧一一？你肯定沒時間的！”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爲難，連忙擺手：“肖凡學長，你別拿我開玩笑了。我怎麼能給你做家教？棲梧姐說得對，我高一課程都學不過來呢……”
我嘴上拒絕着，心裏卻在呐喊：快堅持！快說服她！給肖凡當家教本在我計劃之內，只不過提前了！
肖凡像是沒聽到我的拒絕，目光依舊鎖着我，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學無先後，達者爲師。你的方法對我很有啓發。至於時間…不會占用你太多，我們可以找雙方都方便的時間，比如周末。就當是……互相探討，共同進步。”
“可是……”唐棲梧還想說什麼。
“好了好了！”唐臨突然跳出來打圓場。“凡哥想學，小爺能教，這不是天作之合嘛！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多好！棲梧姐你就別操心啦！”
他笑嘻嘻地打斷唐棲梧，然後立刻轉移話題，“吃飽喝足，來！猜拳洗碗！”
第一輪，我和唐棲梧。
“石頭、剪刀、布！”
我出了布，她出了剪刀。
“呀！我贏了！”唐棲梧立刻開心地笑起來，轉頭對肖凡撒嬌道，“哥哥，你看我贏了哦！今天運氣真好~”
唐臨在一旁嗤笑：“棲梧姐，即使輸了你也不會洗吧？”
唐棲梧臉色一紅：“唐臨！反正我贏了！”
第二輪，唐臨和肖凡。
唐棲梧嬌嗔道：“哥哥加油！”
“石頭、剪刀、布！”
唐臨出了剪刀。
肖凡慢了一拍，目光在唐臨手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出了……布。
他絕對是故意的！我甚至看到他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呀，凡哥，你輸了。”唐臨有點小得意。
“嗯，”他坦然承認，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願賭服輸。走吧，學妹。”
唐棲梧看着肖凡動作利落地收拾碗筷，還要和我一起進廚房，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神復雜地看着我們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狹小的廚房裏，水流譁譁。
他站在我身邊洗碗，胳膊時不時碰到我。每一次觸碰都像微弱的電流，讓我心跳加速。
“剛才答應做我家教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小學妹。”
我手一滑，盤子差點掉進水池：“學、學長，我還沒答應呢……”
“哦？”他低笑，聲音磁性，“那要怎麼樣才答應？”
他忽然停下動作，轉過身，溼漉漉的手撐在我兩側的料理台上，將我困在他的氣息之間。水珠順着他修長的手指滴落。
我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抵着冰涼的瓷磚，心跳如雷鼓：“你……你幹嘛……”
他俯身靠近，目光深邃地鎖住我，唇角勾着戲謔的弧度：“不是你先撩撥我的嗎？”
“我哪有！”我臉紅反駁。
“沒有？”他挑眉，眼神掃過外面的餐桌，“做我愛吃的菜，又提前學了高二的課程…”他聲音壓低，帶着蠱惑，“又在這裏……臉紅心跳……”
他靠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臉，語氣帶着一絲痞壞的無奈：“撩撥了人，還不許我反擊？嗯？”
“你……你胡說八道！”
我羞得滿臉通紅，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輕輕握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還帶着水汽和洗潔精的滑膩，觸感卻異常灼熱。“我是不是胡說……”他低頭，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聲音啞了幾分，“你心裏清楚。”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因爲缺氧和心跳過速而暈過去時，外面突然傳來唐臨的聲音：“你倆洗個碗怎麼磨磨唧唧的！快來看棲梧姐家的影集！好多凡哥以前的照片！”
肖凡這才緩緩鬆開我，眼底還殘留着未褪的濃稠暗色，他低笑一聲，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我滾燙的臉頰：“待會兒再跟你算賬。”
我幾乎是手腳發軟地逃出了廚房。
客廳裏，唐臨正站在書架前翻看一本厚厚的影集。唐棲梧看到我們出來，立刻笑着招手：“哥哥，一一，快來看我們初中時的照片！”
她親熱地拉過我，指着一張照片：“你看，這是哥哥初中參加籃球賽奪冠的時候！我特意去給他加油的！”照片上，肖凡穿着球衣，笑容燦爛，唐棲梧站在他身邊，手裏拿着水，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她又翻過一頁：“這是春遊，哥哥幫我背書包呢！他總是這麼照顧我。”照片上，少年肖凡背着兩個書包，旁邊的唐棲梧笑靨如花。
她一頁頁翻着，講述着那些我不曾參與的、她和肖凡的“甜蜜”過往。我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明明知道她是在故意刺激我，卻還是忍不住吃醋。
就在這時，她不經意地翻到一頁初中的大合影。我的目光猛地頓住了——在合影的角落，勾肩搭背站着的兩個男生，一個高瘦，一個矮胖！正是昨天晚上恐嚇我、讓我離肖凡遠一點的那兩個混混！
我的心髒驟然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我猛地抬頭看向唐棲梧。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和瞬間變化的臉色，翻頁的手指猛地一頓，眼神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但立刻被她用誇張的笑容掩蓋過去：“哎呀，都是些老照片了，沒什麼好看的！”她“啪”地一聲合上影集，動作快得幾乎有些失態，“我去看看家裏還有什麼水果給大家吃！”
原來根本不是趙琦，是唐棲梧。是她自導自演了這場恐嚇，再把髒水潑給別人。
這個看似甜美無害的鄰家女孩兒，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
我不能打草驚蛇。
表面的和平，還需要維持下去，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