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閒春意懶,浮生半日閒。
已經到五月份的時候了,北方的夏意依舊不怎麼明顯。沒有要把人烤幹的大太陽,也沒有春日裏泛濫的風沙。
趁着今天天氣好,方蓯欣懶懶的躺綠化樹下的躺椅上,嗅着樹下樹木新發嫩芽的清新,嘬着茶、聽着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唱腔。看着街上搬了一天磚疲憊返家的打工人,心中不由得升起滿滿的幸福感,果然人要有對比就更容易獲得加倍的幸福。
自從開張一單,暫時解決了生存問題之後,方蓯欣終於有了心情開始好好打量這個世界了。
這世界和自己之前的世界太像了,像到幾乎讓方蓯欣以爲自己並沒有穿越。也幸虧這十分的相似,讓方蓯欣更好的接受現實、融入這世界。
也有些許不一樣,比如這些賣棺材紙錢的老行當。以前是只有一些小縣城裏才能繼續存在的行當,在這個世界大些的城市仍然有經營者。這世界的一部分人仍然堅定土葬的風俗,也沒有相關的律法要求必須火葬,大多上了年紀的老人仍然選擇土葬。
一回來方蓯欣就先去小金店,賣掉了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兩只金簪和一錠金子。老板直說是老物件溶了可惜,方蓯欣也沒打算按老物件賣,她在這個世界算的上是沒根沒源的,不溶了賣金也不好處理這些簪子。去正規金店賣,或是當做老物件賣要是被查問來源也是個麻煩。
之前的舊手機估計在被丟出位面店鋪的時候遺失了,收了錢方蓯欣就又去買了個普通的智能手機。又搬了幾箱泡面零食回店裏,統統都是些熱量炸彈。看着店裏滿滿儲備的食物,方蓯欣心裏居然有了幾分詭異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明明自己之前沒什麼貪吃的屬性的。
從空間棺材店出來後,方蓯欣總是覺得身體虛的慌。明明肉都長好了,身上也沒有留下什麼傷疤,方蓯欣卻總覺得就像現在這樣躺在躺椅上都全身乏力、兩股戰戰。她也沒打算去醫院看,畢竟賣簪子得來的十萬塊也經不住去醫院折騰幾次。況且方蓯欣也不太敢去醫院檢查,畢竟說不好會檢查出什麼奇怪的東西。反正自己還喘着氣,還能吃下飯,還能到處跑就算沒事了。
就像現在這樣悠閒的躺着,聽着隔壁老太太聊着八卦。感覺這風也是宜人的,腳下蹭着自己腿的小狗都顯得格外可愛。其實方蓯欣上輩子就不太招小動物喜歡的,基本小貓小狗看到方蓯欣都是炸毛咆哮的更多。但是方蓯欣喜歡招貓逗狗啊,導致一段時間方蓯欣所到之處貓狗絕跡。
奇怪的是,方蓯欣第一眼見到這只吉娃娃的串兒,就心生厭惡。說不清楚爲什麼,只要這只狗出現在視線內,就想讓它從此消失在這個美麗的世界上。幸好方蓯欣一向都足夠慫包,沒想過真的下手。
“誰的外賣?!”
“我的!我的!”
一腳踢開狂甩舌頭舔着自己腳丫子的舔狗,方蓯欣沖到外賣小哥身前。隔着頭盔,方蓯欣愣了一下,外賣小哥也愣了下。
“咵嚓”一聲,小哥手一抖,餐盒落在地上,摔的湯汁四濺。隨即轉身逃命一樣沖上摩托,一陣油門嘶吼的聲音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這…”方蓯欣尷尬的舉着手僵了半天,她可以解釋的說。
方蓯欣尷尬的舉着手僵在原地,手機不停的響起叮叮叮的提示音。方蓯欣打開手機,彈出被外賣小哥刷屏的八卦圖、波若經、桃木劍、十字架……。
“你可能誤會什麼了”
蹲在地上看着湯水四濺的外賣,方蓯欣慢吞吞的打字回復。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方蓯欣滿頭黑線的聽着外賣小哥嗚咽的聲音,夾雜着斷斷續續的三字經,打開了投訴外賣小哥的鏈接。
雖然……但是……還是要投訴你浪費食物的。
“啊呀小方,沒燙到吧!”隔壁老太太像是剛看到一樣,大呼小叫的跑了過來拉着方蓯欣就要撩方蓯欣的褲管。
方蓯欣嚇了一跳,連忙側着身子避開老太太的手。
這老太太姓王,同隔壁一個瘸腿的老大爺,以及自己的“大哥”一起,在這老街上做了二十多年的鄰居。老太太家開着壽衣店,店裏零碎的擺着壽衣、麻布、奠簾等等。瘸腿的老大爺開着一家紙扎店,店裏常常賣些祭奠先人的紙人花圈。剩下就是老“大哥”開着的壽材店,三家店鋪往年互相扶持硬生生霸占了這一條街的喪葬買賣。
大哥走後,這王老太太和家裏的男人一商量就想盤下這間棺材店。這棺材店好呀,本身占地就比壽衣店大出一倍還多。這且不說,要是自家再占下這棺材店,以後這條街的喪葬買賣不由得自己說了算了?到時候把爛心眼的老瘸子擠走,躺着睡覺做夢都能美醒呢。
王老太太家裏有錢,別看只是開了一間小的壽衣鋪子,店後面成片的筒子樓就有一棟是老太太家起的。平常老兩口只在鋪子裏住,兒子管着租戶和租金一般都見不着。每來一次都是勸老兩口關了店鋪享清福,老兩口也嫌煩,也不愛和兒媳婦一起呆着,每次見兒子都沒什麼好臉。
要說不缺錢。爲啥還非要收了棺材鋪子?純粹因爲老兩口人老心不老的事業心,另外就是這老兩口是真討厭隔壁的瘸子大爺。方蓯欣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就見老太太往紙扎店門口倒了三次污水,扔過兩次爛菜葉子,吐過三次口水了。基本上每天不是在找紙扎店的茬,就是在找茬的路上了。
自從方蓯欣明確表示不賣店之後,老太太總是愛時不時的刺一刺方蓯欣。反正沒啥實際傷害,方蓯欣也總當沒聽到,況且她剛剛接手店鋪沒地方睡覺的時候,還是老太太給了方蓯欣她家最近有退租的留下的折疊床,解了方蓯欣睡棺材的危機。老太太嘴硬心軟,方蓯欣每次被陰陽怪氣的時候都是陪着笑糊弄過去的。
“沒事!沒事!不勞您費心。”
方蓯欣跑回屋裏拿了掃帚清理地上的殘渣,老大爺平常不看店,自己找了個清潔工的營生,就每天圍着老街轉悠給店裏拉客。(老實說要不是年紀大了估計不少挨揍)年紀大了總不愛動,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窩着呢。
“哼!你要是早先把店轉給我也不用受這氣啊,你說你個年輕小姑娘,做這買賣誰不低看你一眼啊。連個送外賣的都甩臉子,現在這些送外賣的年輕人啊就是……”老太太嘴裏念叨不停,回屋子裏取了一管燙傷膏,摔在方蓯欣剛剛躺着的躺椅上。
方蓯欣心裏明白剛剛那外賣小哥可真不是甩臉子,估計嚇得夠嗆,也沒應聲只是對着老太太憨笑幾聲。
上輩子方蓯欣拼死拼活交了個首付,房子一天沒享受,剛剛交第一個月月供人就穿過來了。這個世界好不容易有房,方蓯欣是打死都不會賣房子的。
本來方蓯欣確實不打算做這個買賣的,她之前打算把貨轉出去,弄個小快遞驛站或者小超市。又不用出門又給自己做老板多好!
前幾天晚上的穿越讓方蓯欣徹底打消了這念頭。她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穿越,要是開了超市以後人多眼雜,到時候想穿去店面,人來人往的忽然消失,估計有點麻煩了,可能會有被切片的風險。還是開棺材店好,門可羅雀最是安全。
“傻不愣登,就知道傻笑。你這樣做買賣是要賠死的……”老太太嘴裏念叨個不停坐在小馬扎上,取了一張金紙手上翻飛,一會兒就疊了一只漂亮的金元寶。
方蓯欣收拾好殘渣,又緩緩躺在躺椅上,這躺椅還是老太太家的。老太太看方蓯欣一副被抽幹了的樣子,嘴一泯臉就拉了下來。掐着腰就着小碎步來到方蓯欣跟前,按着方蓯欣的腳抓着燙傷膏就要給方蓯欣塗。
方蓯欣哀叫着掙扎,又怕弄傷老太太不太敢用力。自從前幾天過後,她力氣好似翻了一番比成年男人的力道都大了許多,老太太年紀大了骨質酥鬆,萬一碰着一下骨折都是輕的了!
“唉!唉!真沒事,真沒事!”
老太太撩開褲腳,見方蓯欣腿上一片白潔才放下心,嘴上依舊不依不饒,絮絮叨叨的罵着方蓯欣。
“短命鬼樣子,除了吃就是睡。貨架也不收拾,虧的你怎麼把貨賣出去的……”
方蓯欣扯了笑臉,老太太攻擊力太強了要不是她知道老太太一片好心,現在就讓她知道上一個讓她不痛快的老太太遭遇了什麼。不留下根金條,信不信血滋你一臉啊。
方蓯欣想起前幾天剛剛回到本世界,被店裏空蕩蕩的屋子空蕩蕩的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爲自己穿越一會兒,店裏就遭賊了把店裏洗劫一空,主要是地上的貨款都沒了。腦中想着怎麼找回店裏的東西,身體又一陣被抽幹的感覺,接着又回到“店裏”。
腿一軟方蓯欣直接趴在地上,幹脆也懶得起身了,眯着眼打量一圈。這個“店鋪”內還點着她之前點燃的蠟燭,貨架,棺材還擺在原地。方蓯欣探手正好摸到離她最近的棺材,棺材上還有幹涸的血跡。都是之前關着的惡客留下的。
方蓯欣稍微緩了緩又走到臥室,她的折疊床、她的被褥都在。剛剛大哥屋子裏的東西也都在。看來不是招賊了,是自己把這些東西一股腦的帶進這個另外的“棺材鋪子”了。
回到店鋪中,方蓯欣想着怎麼把東西送回去,不然店裏一夜之間無聲無息的空了,實在是太詭異了。方蓯欣扶着一只棺材腦中想着“回去”眼前一陣暈眩,掛在棺材上動彈不得,棺材和方蓯欣同時回到店鋪中。
方蓯欣連動一動手臂的力氣也沒了,眼前一陣陣的暈眩,伏在棺材上幹嘔了好一陣才稍微好了一些。
這樣搬可不行啊,來來回回抽幹了都不一定能把貨轉回來啊。心念一轉,身側投下一片陰影,貨架和棺材悄無聲息的回到店中。路燈的光亮被貨架遮擋,方蓯欣趴在陰影中臉上一片木然。沒有獲得逆天空間的驚喜,也沒有可以控制空間物品的驚訝,只有一片死寂。
啊,這好像是今天晚上第二次因爲莽作死坑廢自己了。
沖動真的是魔鬼啊…
“運氣好,半夜人家急用。拉了貨就走了,要不是這樣我怎麼也得讓她在您店裏買點東西不是。”方蓯欣從回憶中抽回思緒應聲道。那天晚上方蓯欣並沒有把所有的貨物搬回店裏,留下被血染了的棺材,和另外兩只棺材放在位面店鋪裏。沒有全部帶回來一是因爲棺材濺了血處理起來麻煩。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以防別人問起,自己突然哪來的現款就麻煩了,這幾個棺材的消失可以做個借口。
一個獨身的女人,莫名的有了一筆錢財總是會被周圍社會惡意的揣測。
“哼!我還用你介紹客戶呀,先管好你自己吧。要不是有這單子生意,你就得活活餓死……不過咱們兩家這麼多年要不是互相扶持,也不能把其他家都擠走了不是……”
方蓯欣連連點頭應是,老太太又坐到小馬扎上繼續折元寶。
自從方蓯欣在回店鋪的第二天暈倒在棺材店門口後,老太太突然就挑起了給方蓯欣調理身體的擔子。方蓯欣那天只記得自己早上開門突然感覺“位面店門”被叩響,虛弱的方蓯欣當時頭腦暈眩就從店門前的台階上滾了下去。等一睜開眼,就看到抱着自己哭的像是死了女兒的老太太,方蓯欣嚇得也不敢吱聲。
那天方蓯欣縮着脖子,看着老太太在她家臥室廚房溜達了一圈,出來黑着臉回了壽衣鋪子。從這天之後,方蓯欣就被老太太強制安排,在老太太的監督下吃飯睡覺調養身體了。
“我那天只是營養不良,低血糖才暈過去的。真沒有要餓死…”方蓯欣快速伸手摸了一張金紙,學着老太太的樣子擺弄着。
“瞅你那癆病鬼的樣子就來氣,別把晦氣染我元寶上!”老太太劈手奪過方蓯欣捏的皺皺巴巴的金紙,小心的撫平。
“一會還在我家吃吧,點什麼外賣!都是地溝油做的,那飯店裏都是老鼠蟑螂,吃不死你個灰孫……”
揉了一把臉方蓯欣又癱在躺椅上,老太太嘴硬心軟總是舍不得方蓯欣動手。方蓯欣從小到大沒收到多少善意,老太太這樣待她她總覺得心裏不安虧欠的厲害。但是每次只要方蓯欣想要幫老太太做點事,都被老太太罵了回來。
歪在躺椅上,方蓯欣看着老太太低頭折着元寶的樣子,噗嗤嗤的笑了出來。
把折好的元寶小心的放在腳邊的簸籮裏,王老太太翻眼撇了方蓯欣一眼,皺着眉頭,摸了摸臉,又拍打拍打衣服。看着方蓯欣樂不可支的模樣嘴角抽搐
“你指定是有點毛病,還越罵越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