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棺內飛出一道閃電般的身影,飛身撲到瞪着一雙死魚眼木着臉的方蓯欣身前。
十根烏黑帶劇毒的指甲直奔咽喉而來,雙掌粘着之前劃斷方蓯欣咽喉時殘留的血跡碎肉。眼看白七姑來勢洶洶,方蓯欣來不及閃躲被一把擒住。眼下銀光一閃,才想起自己肩膀上還插着一把小刀,一把將水果刀扯下來,狠狠地向着白七姑手腕斬去。
或許是距離太近,也或許是白七姑恐懼顫抖的雙手難以發揮初下手時候的威力,躲閃不及竟然被方蓯欣一刀險些斬斷手掌。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白七姑一腳把方蓯欣踢飛出去,隨後身形騰挪飛速逃出店外。
方蓯欣快速從一片散落的木板中爬起,就看到白七姑已經沖出店外。身影在雨幕中騰飛,幾下就不見了人影。
咽下喉頭不時涌上來的血,方蓯欣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跡,心裏又恨又怒。四下掃視,店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方蓯欣飛濺的血跡。不由的心裏一陣委屈,眼眶裏一陣熱意,落下一串不值錢的眼淚掉在地板上,砸出幾點血色。方蓯欣一驚,忙停止了這無用的情緒發泄。
今天晚上都流這麼多血了,得補多少才補得回來啊,可不能再流了!
店裏的血跡已經幹涸,介於自己體質的特殊。方蓯欣小心的把幹涸的血跡剮下來,聚了小小一堆暗紅色的粉末收了起來。
說來奇怪,方蓯欣感覺自己收集血粉的時候格外的輕鬆。好像只是念頭一起,草草的一抹,幹涸的血跡就從地板上脫落下來乖順的聚在一起。方蓯欣不確定是這店鋪順着自己、還是自己的血順着自己。畢竟這倆都不太靠攏正常人類邏輯下的物體常態。
店門大開,屋外風雨聲大作。方蓯欣立在門口,看着夜幕下一大片枯黃的草地怔怔出神。
雨勢迷蒙,遠處好像有一道身影飛速的向着店鋪趕來。方蓯欣心裏咯噔一下,自己雖然是想報仇,但是這個時候對上白七姑,到底誰報仇出氣,方蓯欣心裏還是格外的有壁數。
閃身回了店裏,一把將店門牢牢鎖死,方蓯欣安心的看着雨幕中漸漸清晰的身影。
果然是折返回來的白七姑。方蓯欣目光死寂的看着躲在店外人高的草叢裏,面帶驚惶、惴惴不安的白七姑。
不能確定自己可以完全可以碾壓一個人的情況下時,方蓯欣一向不喜歡主動嘲諷拉仇恨。就算現在看起來白七姑怕她,比她怕白七姑還多一些的樣子。
眼看着雨幕下白七姑面色漸漸慘敗,帶着一副決然赴死的神情從草叢裏往店鋪走來。方蓯欣心裏一訕,怎麼搞的到好像我才是那惡人一樣了。
店外雷聲陣陣,方蓯欣看着白七姑嘴唇開合表情淒楚好像在說着些什麼。方蓯欣面無表情,神色冷漠的看着白七姑的表情,從愁雲滿布,到泣不成聲的跪倒在地不住的叩首。
略微側身躲過白七姑的跪拜,方蓯欣心裏對白七姑的厭惡更加一層。真是討厭這樣倚老賣老,道德綁架別人的人。
同樣的把戲,玩過一次,還想玩第二次嗎?
轉身找出之前釘棺材的斧子,方蓯欣把散落的棺材板子收攏起來,又把崩落的榫釘拾撿起來。幸虧棺材板子沒跌散,拼起來釘好還能看。
每一斧落下,店外人的表情就慘白一分。等方蓯欣組好棺材,店門外跪拜的人影額頭上已經滲出幾分血色。
“…這雨真大啊”
方蓯欣喜歡下雨天。雨聲淅淅瀝瀝響起的時候,就應該舒服窩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喝着奶茶、聽着歌,感受大雨壓下凡塵的喧鬧,撫平心裏的浮躁,享受這片刻來之不易的安靜悠遠。
可惜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讓方蓯欣實在是沒有心情去享受這安靜美好。
店外的白七姑久等不見“店主人”回應,只覺得嘴裏發苦。難道這信物真就沒有辦法送上崆峒山了嗎?
都怪自己驚恐之下,爲脫困竟然又做出了冒犯鬼神的冒失舉動。如果自己再稍微留意一下,也不會沖出店外才發現信物丟失了。眼下自己兩次襲擊“鬼差”,只怕是再難以要回信物。
要真是一個人也沒救回來,信物也丟了,自己就進了地府,只怕自己也沒什麼臉面去見故人了。
餘光掃到店門外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將手掌握在門把手妄圖打開店門,方蓯欣都感覺要被氣笑了。自從方蓯欣長大以後,就再也沒碰到這樣讓自己厭恨的人。
方蓯欣冷笑的看着門外的人影,在她嚐試打開店門未果後,走到玻璃門前緩緩蹲下身體。
店外人影驚恐的瑟縮一下,又撲在玻璃上急切的哀求着什麼。
困意越來越重了,方蓯欣勉強聽着白七姑的聲音,只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睡過去了。或許是因爲之前被白七姑又踢了一腳,不知道傷到了哪裏的原因。原本之前只是困倦的方蓯欣感覺身體傳來疲倦虛弱的感覺。
晃晃悠悠的從臥室裏抱出之前翻找出的物件,蹲坐在店門內一件件翻撿出來,齊齊的擺放在地磚上。
直到最後取出了橙黃色的孔明鎖和信封,店外的白七姑激動的撲在門上,拍打着玻璃央求方蓯欣把孔明鎖還給自己。
掂着手中的孔明鎖譏諷一笑,方蓯欣靠着玻璃,深深的打了一個哈切。翻轉着手上的孔明鎖,居然真的有點好奇這裏面藏了些什麼了。
半個小時過去,方蓯欣抓着手裏的孔明鎖默默無言。
......嗯,再玩一次。馬上去睡!
白七姑焦急的看着店內,方蓯欣靠在棺材邊上手指翻飛搗弄着手上的孔明鎖,臉上瞧不清楚什麼神色,一層薄薄的血霧圍在身周。每失敗一次,身體表面都滲出一層血光,接着快速的蒸發成一小團血霧,讓蒸騰的血氣更加濃鬱,看着恐怖至極。
“呀!煩死了!”
一把將手中的孔明鎖摔在地上,方蓯欣煩躁的抄起斧子連砍幾下,孔明鎖微微一晃,完好無損。
“靠!不玩了!回去睡覺!”困意席卷而來,方蓯欣一把丟下斧子,咒罵幾句。
白七姑驚恐的看着店內的“人影”突然暴起,持斧連砍信物數次拂袖而去。
讓白七姑驚恐的不是人影劈砍孔明鎖的動作,而是眼前幾乎在瞬間如同海市蜃樓一樣消失不見的棺材鋪子!
“叮!”
一聲清脆的鈴聲吸引了驚惶的白七姑的注意,泥濘的草叢中一道微弱的亮光若隱若現。白七姑小心的靠近泥沼,撿起發出微光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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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嘭!”
刺耳的刹車聲驚的方蓯欣一個機靈,人都清醒了過來。
店外昏暗的路燈下,一輛電動摩托撞在路邊的綠化花壇上,車上的外賣箱灑了一地的湯水外賣。一個人影驚惶的從花壇裏爬了出來,死命的揉了揉眼睛,盯着路邊滅着燈的店鋪。
路燈昏黃的燈光透過婆娑的樹葉,照進老舊的棺材鋪裏。玻璃櫥窗上模糊的印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半邊腦袋詭異的耷拉,脖頸翻卷着有些血肉碎末隱約露着半邊斷裂的血管。胸脯上大片浸透了衣服的血跡,浸透了衣服,滴滴答答血的落在地上。人影一步一頓的在店裏蠕動,聽到店外的聲音猛的甩過頭來,青白的面容七孔流血。猩紅的雙目留着兩道暗紅的淚痕,直直的瞪向店外的人影。
外賣小哥捂着嘴,表情驚恐扭曲,兩道熱淚飆出眼眶,一步一跌屁滾尿流的逃走了。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倒在花壇邊撞壞了,卻依舊一閃一閃亮着車燈的電動車。
……嗯……好像……突然就回來了呢。
方蓯欣扶了扶歪着的腦袋,聽着遠處淒慘的哭嚎聲心情突然就好轉了一些。
憋了一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方蓯欣一個激靈唬了一跳。
……嗯,這樣看着好像有點恐怖變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