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要黑了,茅屋裏的光線很暗,也沒有人再進來這裏,她有些暈乎,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直到肩膀被一只手微微一推,這才迷蒙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見是夏天,這才清醒過來,更是幹澀的喊了一句:
“姐,你回來了。”
如她所想,夏天的手裏拿着半只硬邦邦的饅頭,並且還端了一碗水過來,估計是要喂給她吃。在聽到她幹澀而模糊的聲音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眸底亦是氤氳了起來,她的二妹,居然能夠開口說完一句話了,而且還是這般的清晰。
當即彎下身子扶着她坐起來,沒有軟綿綿的枕頭,只能讓她就着硬邦邦的牆靠着,將饅頭撕下一小塊,放到碗裏浸溼便遞到她嘴邊,低低柔柔的哄着。
“李叔說了,你身子弱,必須得吃東西,咱快點將身子養好,過些時間就有地瓜吃了。”
地瓜,是他們一年吃到的最好的東西,村裏人不怎麼吃,都拿來喂雞鴨和豬,可是她們幾個人必須是吃喂雞鴨豬剩下來的,雖然不多,每餐每人都有半個,這玩意飽肚子,冬天事情也少,所以不容易餓。
最主要是還甜甜的,不費鹽油,放在水裏煮一煮就能吃。
“姐,您們吃了沒?”
夏雲舒張口含下毫無味道的饅頭,抬眸睇了眼夏天,很是平淡的問道。
什麼玩意兒,一沒放鹽,二沒放糖,加上不新鮮,跟吃木渣一樣,渾然無味。可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她不得不將這東西咽下去,更加不想讓劉氏幾個擔心。
“吃了,我們都吃了,娘在燒水,等會兒我就去將溫水端過來,給你擦擦身子。”
夏天這一天的心情起伏不定,大喜大悲過後反倒顯得成熟了幾分,眉宇間依舊滿是怯色,眸光也有些閃爍,可是面對夏雲舒的時候,臉上多多少少有了一絲絲笑意。
夕陽透過連窗紙都沒有的窗戶整片的灑了進來,整間茅棚都帶着點點色彩的紅,牆面上,映着姐妹兩瘦弱的影子,溫馨如一副美麗的畫,令人不忍破壞。
當然,她知道,這所謂的吃了是假的,今天出了這事,除了夏天大家都是一個下午都沒有去做事,趙家絕對不會給東西吃的,就是這半個饅頭恐怕是劉氏求來的。
因爲,夏雪閃爍的眸子證明了一切。
其實,說這窗戶,倒不如說是一個被雨水重刷之後無法補缺的洞口,好在上層的茅草蓋的還算厚實,也不至於平日裏飄雨。或許之前,夏雲舒還不會多想,現在總是感覺這心裏毛毛的,這窗戶絕對不是簡單的洞口,而是人爲的。
夏天如今也已經十四歲了,發育正常的話算是一個真正的女性了,若是……突然,夏雲舒這心裏猛地一震,冷汗都出來了,千萬別讓她碰到她所想的變態,不然,定會打的他媽都不認識。
“姐,這大熱天的,弄點東西將那洞口給堵上吧,夜裏怪慎人的。”
半個饅頭,夏雲舒吃的特別的慢,而且不浸溼她根本就吞不下去,這饅頭吃的差不多了,一碗水也見底了,肚子不免咕嚕嚕響了幾下,立馬放了一個臭屁,她極爲不好意思的捂着自己的口鼻,尷尬的看了眼一臉鬱悶的夏天,清着嗓子說道。
她身體向來不好,吃多了會拉,喝了涼水也會拉,可是這大熱天,叔伯們都是喝井裏打來的涼水,有一次金蛋喝了涼水鬧肚子了,奶才每天讓燒一壺開水,可是這開水輪不到她們喝啊,娘去給奶說了,她卻說沒有了。
她沒辦法,只能抱着僥幸端了碗涼水過來,沒想到……
“是要鬧肚子麼?姐扶你去。”
她似乎沒有聽到夏雲舒剛才的話,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將手中的碗一擱。往四周掃了一眼,往一個角落抓了一把茅草便是走過來要扶夏雲舒。
“姐,我沒事,你還是先將那洞口給堵住吧。”
看着她手中會扎人的茅草,夏雲舒瞬間黑了臉。可是記憶中,她們上了廁所之後好像一直都是用這個擦,現在,說實在的,菊花一緊,打死也不想去茅房。便是轉移了話題,再三提起那洞口。
“小叔不是說要讓屋子裏通風麼?還說這樣就能讓太陽曬進來,這裏的東西才不會發黴發臭。”
夏天歪着腦袋瞅了夏雲舒一眼,有些疑惑的說道。當時她還挺贊同小叔的建議,一個勁的點頭,小叔也樂意的親自效勞。當即將這裏開了一個洞口,說是當做窗戶用着。
“是麼?可能是我受傷了,不喜歡這個窗戶,看着鬧心,還有,這太陽看着也鬧心,姐,你就幫我把這堵住吧。”
小叔?趙子平,難道還有這愛好。而且這開一個小洞口跟不開有何區別,風倒是沒見到通,蚊子卻是一個又一個的飛了進來,嗡嗡嗡的叫着她心煩。而且這是村裏,若是有個蛇鼠蟲蟻的也很容易爬進來,一想到那滑溜溜的蛇她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不管了,她現在可不是那個唯唯諾諾如同啞巴木偶般的夏雲舒,而是女漢子夏雲舒,才不會笨到聽取趙家人的意見呢,當即磨着嘴皮子說道。
夏天一聽她因爲身體這樣,連忙將手中的茅草給放下,直接走了出去,並且從廚房抱了一捆稻草過來,從外面將這洞口給封上了。
夏雲舒的心情這才好起來,但是,奈不過體質的虛弱。最後,還是乖乖讓夏天給扶着進了茅房,而且這一拉就是三次,她感覺自己已經虛脫了,屁股被茅草扎的疼死了,可偏偏不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