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賴哥,不然你將嫂子抱進屋吧,我把孩子的屍體處理一下。”
最終,他不得不退讓一步,看着趙三賴幾乎懇求的說道。
趙三賴冷哼一聲,從嘴裏嗤出一口濁氣,罵罵咧咧道:
“誰是你哥,少給老子套近乎,這賠錢貨死了好,免得浪費糧食。”
說着,看也不看身子漸漸僵硬的夏雲舒,伸腳踢了下暈過去的劉氏,嘴裏又罵了一句不會下蛋的臭娘們。他這一腳力道很大,劉氏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來,而他則瞪着眼睛撅着嘴巴對着李振攤了攤手,意思很明顯,這屍體可以弄出去處理了。
李振無奈的看了眼滾在一旁的劉氏,心中有些澀,嘆息一聲,便是將夏雲舒抱在手裏。
孩子都十一歲了,輕飄飄的,像是棉絮一樣,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重量。記得他們進趙家那會兒可不是這個樣子,孩子圓溜溜的大眼睛,白白淨淨,胖乎乎的,這才幾年的時間啊,哎……
嫂子啊,對不住了,看不到這孩子或許就沒有那麼傷心了。
再次心疼的嘆息,歉意的看了眼昏迷的劉氏,便是去拿自己的藥箱。然而,就在這時,一只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上的布料,輕飄飄的兩個字傳入李振的耳朵裏:
“救我。”
這聲音很輕很虛弱,除了李振聽到了誰也不曾聽到,但是,抓着李振的那只帶着血如同骷髏般的手他們卻看得很真切,一個個眼睛瞪的像是銅鈴。老趙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臉色都白了,不是說死了麼?怎麼……
“詐屍了……”
突然意識到什麼,老趙氏捂着自己的腦袋尖叫一聲,人就沒影了,而且一陣戾風刮過,便只聽到哐當一聲關門的聲音。
趙大柱心中一個咯噔,莫非這孩子沒死,可是王大花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用力扯着他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趙三賴眼珠一轉,咽了口口水,也是灰溜溜的離去,一時間,整個堂屋就只剩下李振,生死不明的夏雲舒,暈厥過去的劉氏,以及趙晚生四人。
“叔,您看……”
趙晚生也是個妻管嚴,可是這劉氏幾個女人畢竟不是自己家的,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死了就死了,還有兩個。大的也十四歲了,趕明兒找個媒婆說戶人家嫁了還能收點禮錢,過年過節也有點回報。可是這夏雲舒這賠錢貨一家人早就看不順眼了,一天到晚就在生病,不是發燒就是喘息,他就琢磨着,早晚都得死,便是從未打她的念頭,此刻,看着李振懇求的目光,他卻是無動於衷,如同木偶那般冷冰冰的問:
“是沒死麼?”
“叔,這孩子福大,今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您看?”
他只是需要一個幹淨的房間,讓他好爲她醫治。而且這房間越近越好,夏天那孩子剛才指的地方估計在後堂,那裏應該是柴房附近,灰塵多,加上這孩子打小就有喘病,這會兒又是奄奄一息的,他不敢將她往那裏挪。
趙晚生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無情的道:“外面去吧。”
李振一哽,見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沒了法子,只能是挎着藥箱,抱着奄奄一息的夏雲舒走向外面。
酷暑的六月,加上又是正午,太陽火辣辣的,曬得人皮膚生疼。不說他個大男人,孩子的皮膚嫩,可被這樣的烈日一曬,少說也得脫層皮啊,這村裏的人雖然說不富裕,可是哪個願意自家的姑娘這樣曬,都盼着養的白白胖胖找戶好人家嫁了呢。
“孩子啊,靠着別動啊,叔給你弄點草過來。”
不敢走太遠,門口有稻田,稻田裏有去了谷的稻捆,正攤開曬着,他小心翼翼的將夏雲舒放了下來,並且讓她靠着牆,輕聲說了一句,飛快的去了稻田裏弄半幹的稻捆。
“哎呀,這不是雲舒這孩子麼?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洗衣服剛回來的廖家嫂子見夏雲舒滿身是血的靠着牆坐着,似乎出氣多進氣少,這可嚇壞了,連忙將手中的盆給放了下來,湊近查看。
她的身後跟着一個扎着辮子十四五歲五官精致的女孩,女孩顯然嚇了一跳,躲在自己娘的背後,白淨的小手緊緊拉着廖家嫂子的衣擺,害怕的伸長脖子,卻立馬給縮了回去。
她是廖家的最小的女兒,叫做廖曉娟,是村裏的村花。村裏無數男孩傾慕她,可是老趙氏的外甥,也就是她三哥趙建在衙門當差的兒子趙世放帶着縣令家的兒子來他們臨水村探查災情,結果卻看上了她家的女兒,並且定在了明年三月份來要人,因爲明年三月份曉娟這孩子就十五歲了,可以嫁人了。
本來一家子很開心的,這是縣令家的兒子啊,可是上街一打聽,這可不得了。這縣令家的兒子喜歡留戀花叢,家裏侍妾已經七八個了,而且還染了見不得人的病,他們怎麼能將這閨女往火坑裏推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這趙建一家每天看賊一樣看着呢。
他們一家離趙家近,家裏狀況基本都了解,可是不敢插手啊。她那相公又是個老實巴交只會幹死活的人,一家人都靠他賣力,加上趙建是老趙氏的三哥,不說靠近,見了沒有跑就算是很好了。
這看到夏雲舒都才成這樣了,當即臉色都嚇白了。
“嫂子啊,讓一讓,讓一讓,這孩子得急救。”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大家有個小病小痛的都找李振,便是都熟悉,李振抱着一捆半幹的稻捆過來,一邊往地上攤開,一邊出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