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將軍府的清晨總是帶着露水的涼意,沈驚鴻的“汀蘭院”卻早早飄起了藥香。不是傷藥,是安神的合歡湯——自打遇襲後,她便讓小廚房每日燉着,一來確實需要靜養心神,二來,也是做給某些人看的“柔弱”。

窗台上的秋海棠開得正好,嫣紅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像極了女子含淚的眼。沈驚鴻披着件月白繡玉蘭花的披風,坐在廊下翻看着剛收回來的商鋪賬冊,指尖劃過“城南綢緞鋪”幾個字時,眸光微冷。這鋪子原是母親留給她的私產,卻被柳氏借着“二房周轉”的名義,悄無聲息轉到了沈明哲名下,如今雖已收回,賬上的虧空卻要慢慢填補。

“小姐,二小姐來了。”貼身丫鬟春桃輕聲稟報,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

沈驚鴻頭也沒抬,翻過一頁賬冊:“讓她進來吧。”

腳步聲輕快地由遠及近,帶着一股甜膩的脂粉香,與院裏清冽的藥香格格不入。沈清柔穿着件淺粉色的襦裙,頭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瞧着比往日素淨了許多,臉上掛着怯生生的笑,手裏還捧着個描金漆盒。

“姐姐,身子好些了嗎?”她走到沈驚鴻面前,屈膝行禮時,鬢邊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瞧着竟有幾分楚楚可憐,“我讓小廚房燉了冰糖雪梨,聽說姐姐夜裏總睡不安穩,這個能潤喉安神。”

沈驚鴻抬眸看她。沈清柔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眼眶下還有淡淡的青影,一身裝扮刻意往“樸素悔悟”上靠,連往日裏那股子驕矜氣都收斂得幹幹淨淨。若是換作從前的沈驚鴻,怕是早已心軟,只當這位庶妹真的轉了性子。

可如今,沈驚鴻只覺得這副模樣刺眼得很。前世沈清柔便是靠着這手“示弱”的功夫,騙得她一次次心軟,最後卻在她背後捅了最狠的一刀。

“有勞妹妹費心了。”沈驚鴻語氣平淡,示意春桃接過漆盒,目光落在沈清柔微微顫抖的手上——那雙手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根本不像“真心悔悟”到茶飯不思的樣子。

沈清柔似乎沒察覺她的冷淡,自顧自地在廊下的小凳上坐下,聲音放得更柔:“姐姐,前些日子是我不懂事,總被旁人挑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做了些讓姐姐傷心的事……”她說着,眼圈又紅了,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現在想想,真是愧疚得很。咱們都是父親的女兒,本該同心同德護着將軍府才是,我卻……”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沈驚鴻合上冊子,打斷她的話。陽光透過廊檐落在她臉上,映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眉峰微挑時,那雙清亮的眸子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妹妹能想通就好,往後安分守己,便是對將軍府最大的益處。”

沈清柔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很快化開,語氣更顯殷勤:“姐姐說的是!所以我想來給姐姐搭把手。聽說父親把府裏的商鋪都交給姐姐打理了,姐姐一個人定是忙不過來的。我雖笨,但也學過幾年算盤,不如就讓我跟着姐姐學學,幫姐姐謄寫賬目、清點貨物?也好讓我贖贖前罪。”

她這話倒是說得“情真意切”,連眼神都透着一股“渴望被信任”的懇切。沈驚鴻心中冷笑,沈清柔自小跟着柳氏,最擅長的便是借着“幫忙”的名義打探消息、安插人手,如今想把主意打到商鋪上,怕是想查探她收回產業後的動作,好給柳氏報信吧。

“妹妹有心了。”沈驚鴻端起桌上的合歡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只是這些瑣事,哪用得着妹妹親自動手?賬房先生和掌櫃們都打理得好好的,妹妹還是安心在院裏休養吧,別累着了。”

話說得客氣,拒絕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沈清柔臉上的血色淡了些,手指緊緊攥着手帕,指節泛白,卻依舊強撐着笑:“是我考慮不周了,那……那我每日來給姐姐請安,陪姐姐說說話總可以吧?姐姐一個人住着,定是孤單的。”

“自然可以。”沈驚鴻淺啜了一口湯,語氣依舊平淡,“妹妹想來便來,只是我性子懶,怕是陪不了妹妹多久。”

沈清柔見她鬆了口,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又說了些溫言軟語,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汀蘭院。

她剛走出院門,沈驚鴻臉上的溫和便瞬間褪去,對着廊柱後陰影處道:“墨影。”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她面前,單膝跪地:“小姐。”

“盯着她。”沈驚鴻的聲音冷冽如冰,“她今日說要‘贖罪’,往後定會做些‘出格’的事,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是。”墨影應聲,又悄無聲息地隱入陰影中。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柔果然如她所說,每日準時到汀蘭院請安。有時是清晨送來剛蒸好的糕點,有時是午後帶着幾本閒書來“陪姐姐解悶”,有時是傍晚提着親手繡的帕子來“請姐姐指點”。

她做得滴水不漏,說話輕聲細語,做事小心翼翼,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需要靜養”的沈驚鴻。府裏的下人們見了,都私下議論,說二小姐這是真的“洗心革面”了,連春桃都有些動搖,私下裏跟沈驚鴻說:“小姐,二小姐好像真的變好了,今早還幫着小廚房劈柴呢。”

沈驚鴻正在核對綢緞鋪的進貨單,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她若真有心變好,就該把心思放在自己院裏,而不是日日往我這兒跑。”

春桃似懂非懂地退下了。沈驚鴻看着單子上的數字,眸光漸沉。沈清柔的耐心倒是比她想的要好,連着五日都只做些“噓寒問暖”的表面功夫,不提任何要求,也不打探任何消息,仿佛真的只是來“贖罪”的。

但越是這樣,沈驚鴻越覺得不對勁。前世的沈清柔雖擅長僞裝,卻沒這般沉得住氣,如今這般隱忍,定是在謀劃更大的事。

第七日傍晚,沈驚鴻故意說要去老夫人院裏回話,讓春桃留在房中整理賬冊,自己則帶着另一個丫鬟去了榮安院。剛走出汀蘭院,便對藏在暗處的墨影使了個眼色。

一個時辰後,沈驚鴻從老夫人院裏回來,剛進院門,墨影便如鬼魅般出現,低聲道:“小姐,二小姐果然動手了。”

“哦?”沈驚鴻挑眉,“她做了什麼?”

“小姐走後,二小姐借着送安神湯的名義進了書房,四處翻找,重點看了您放在書案上的商鋪賬冊,還打開了您裝信件的木匣子,只是裏面的東西您早有準備,她什麼都沒找到。”墨影頓了頓,補充道,“她翻找時很慌張,聽到春桃要回房的動靜,還差點撞翻了您的硯台。”

沈驚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她早就料到沈清柔會打書房的主意,那些賬冊都是她故意放在明面上的“幹淨賬”,真正的把柄和證據,早就被她藏在了更隱蔽的地方。至於那木匣子,裏面不過是些尋常的家信,連她自己都懶得看。

“她沒發現異常?”

“應該沒有。她離開時很失望,還在院門外徘徊了片刻,像是在不甘心。”

“知道了。”沈驚鴻走進書房,書案上的賬冊果然被挪動了位置,硯台也歪歪斜斜地擺在一邊,空氣中還殘留着那股甜膩的脂粉香。她走到木匣前,見鎖扣有被撬動的痕跡,眼中寒意更甚——沈清柔倒是比前世更急了些,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小姐,要不要……”墨影做了個“處理”的手勢。

“不必。”沈驚鴻搖頭,走到書案後坐下,指尖輕輕敲着桌面,“她想找證據害我,我便給她‘造’些證據。”

墨影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沈清柔翻找書房,無非是想找到我和外人勾結的證據,或是能證明我‘苛待’二房的把柄,好拿去給柳氏,再借柳氏的嘴捅到父親或老夫人那裏。”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既然她想要,我便寫幾封‘語焉不詳’的信件,讓她‘恰好’能找到。”

墨影立刻明白了:“小姐是想引蛇出洞?”

“不止。”沈驚鴻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明豔,卻又帶着幾分讓人膽寒的算計,“我要讓她拿着我‘造’的證據去告狀,然後在她最得意的時候,親手拆穿她,讓她和柳氏一起,嚐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

她頓了頓,補充道:“繼續盯着她,但別讓她發現你。另外,去查一下她這幾日除了來我這兒,還去過哪裏,見過什麼人。”

“是。”墨影應聲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沈驚鴻看着被翻動的賬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幾個字:“城東貨棧,三日後取。”字跡故意模仿了男子的筆鋒,卻又留了幾分她自己的習慣。寫完,她將紙折成小方塊,塞進木匣最底層,又把鎖扣恢復成被撬動過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前,看着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沉入夜色。沈清柔的示弱,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越是裝得乖巧,背後的算計就越是狠毒。

但沒關系,她有的是耐心陪她們玩。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柔依舊每日來請安,只是眼神裏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急切和試探。她不再提“幫忙打理商鋪”的事,轉而開始打探沈驚鴻的行蹤,問她昨日去了哪裏,見了什麼人,甚至旁敲側擊地問起她與定北侯府有沒有書信往來。

沈驚鴻只淡淡應付,有時說去了賬房,有時說在院裏看書,對定北侯府的事更是絕口不提。越是這樣,沈清柔的眼神就越亮,仿佛認定了沈驚鴻在“隱瞞”什麼。

第十日清晨,沈驚鴻故意讓春桃去庫房取些舊賬本,書房裏只留了一個新來的小丫鬟看守。半個時辰後,春桃回來時,果然發現書房的門虛掩着,小丫鬟被人打暈在牆角,書案上的木匣子敞開着,裏面那張寫着“城東貨棧”的紙條不見了。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跪地請罪:“小姐!是奴婢失職!”

沈驚鴻扶起她,語氣平靜:“不關你的事,是有人處心積慮。”她走到書案前,看着空蕩蕩的木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魚兒,上鉤了。”

沒過多久,就有小丫鬟來報,說二小姐急匆匆地去了柳氏被禁足的“靜雲院”,神色慌張,像是有什麼大事。

沈驚鴻聽到消息,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沈清柔果然把紙條拿給柳氏看了。也好,柳氏被禁足多日,定是急着找機會翻身,有了這“證據”,她定會迫不及待地想辦法捅出去,最好能讓父親誤會自己與“城東貨棧”的人勾結,圖謀不軌。

只是她們不知道,那“城東貨棧”,根本就是父親暗中用來囤積軍糧的地方,平日裏由親信掌管,外人根本插不進手。而那張紙條上的“三日後取”,取的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而是父親讓她代爲保管的一份軍防圖副本。

沈驚鴻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鏡裏的少女眉如遠黛,眸若秋水,肌膚瑩白,唇色嫣紅,明明是副柔弱的模樣,眼底卻藏着驚濤駭浪。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前世的她,便是被這副容貌所累,以爲單憑善良就能換來真心,卻不知這深宅大院裏,最不值錢的就是善良。

如今,她要借着這副容貌,這雙看似無害的眼睛,將所有敵人一一拖入深淵。

“春桃,備些點心。”沈驚鴻轉身,語氣輕快,“我們去看看老夫人,順便……等一場好戲開場。”

春桃雖不知小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卻還是恭敬地應了聲“是”。

廊下的秋海棠還在開着,只是不知這場即將到來的風雨,會不會打落那些嬌嫩的花瓣。沈驚鴻走到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書房的方向,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明明是溫暖的光,卻讓人覺得,一場更冷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她,沈驚鴻,便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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