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知道,你才進宮沒多久,如今說這些是有些着急了,可是本宮沒有太多時間了。”
皇後的私心沈朝盈是明白的。她雖比較喜歡沈朝盈,可她自然也是更在乎裴齊光的,所以她才急着爲裴齊光尋找一個可以陪伴他的人。
不過沈朝盈也能理解,畢竟人有親疏遠近,皇後也不是聖人,平日裏已經很照顧後宮的妃嬪了,可到了生死之前,又怎麼能不爲自己覺得更重要的人打算呢?
可是陪裴齊光走完剩下的一生這樣的事兒,沈朝盈實在不敢保證。
萬一哪天能回去呢?大概每一個穿越者剛開始的心願都是回家吧。又或者是沈朝盈後面因爲種種事情變了,又或者是裴齊光轉頭寵愛別人,畢竟宮裏還會有很多新的美人,未來如何,誰也說不準。
可是對上皇後期盼的眼神,沈朝盈也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妾答應娘娘,會盡我所能完成娘娘的心願。只是娘娘也莫要灰心,妾相信娘娘定會好起來的,娘娘與陛下相伴多年,沒人能替代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皇後眼裏閃着溫柔的笑意,捏了一下沈朝盈的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若說裴齊光沒有過相愛的人,皇後又何嚐不是呢?一生把自己困守在妻子與皇後這個身份上,母儀天下,操持一切,可皇後難道就不向往與真正兩心相悅之人相守一生的生活嗎?
沈朝盈深知這個時代女子的悲哀,尤其還是高門貴女,向來沒有什麼自己做選擇的餘地,後宮這些正值青春卻困於宮門之人,又有幾個是真心愛慕陛下的呢。
又服侍着皇後喝了藥再說了會閒話沈朝盈才離開。
走出內殿時沈朝盈還在想着皇後說的那些話。
沈朝盈很清楚自己現在是不愛裴齊光的,但她也感受得到裴齊光如今對她是有幾分上心的,那以後呢,若是裴齊光真的偏寵自己很久,自己真的能從始至終不動心嗎?
沈朝盈不知道答案。
當然明白在深宮中愛上帝王會是一件多危險,甚至可能萬劫不復的事情,可是如果哪一天真的對他動心了,又該如何呢?
沈朝盈實在是個不願遊移不定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愛了,那就愛了吧,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多活一天本就是上天的恩賜,就算有什麼變故,沈朝盈也相信自己可以抽離。
這樣想明白了,沈朝盈就覺得自己前頭的路清晰了很多,聽天由命,堅守內心。
剛走到鳳儀宮的院內,便看見大公主在角落裏抹淚,銀香蹲在她身前安慰着。
沈朝盈很心疼這個小小年紀就要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母親日漸虛弱,往後還要看着母親撒手人寰的小女孩。
她走過去,從荷包裏摸出一塊杏仁糖遞給大公主,“公主再哭下去,娘娘看見公主紅腫的眼睛可就要心疼啦,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些。”
大公主抽噎着看向沈朝盈,“謝謝珩娘娘。”
沈朝盈伸手摸了摸大公主的發頂。
“珩娘娘,母後會離開我嗎?”大公主雖然才七歲,但也早就明理,知道什麼是死亡。
沈朝盈沉默了一下,看着她手中皇後繡的錦帕,思考着該怎麼回答她。
“我小時候,我娘也給我繡過許多小玩意兒,帕子,香囊,荷包,多得數不過來。”
“後來我娘病了,有好些天都不理我,我以爲她不要我了。”沈朝盈揚了揚眉,“我當時哭了一夜,眼都腫得跟饅頭一樣,第二天一照鏡子,把自己嚇個半死。”
大公主眨了眨眼,聲音小小的,“那後來呢?”
“後來我跑去跟她說,你要是真的不要我,就把我塞回肚子裏,這樣我也不虧。”沈朝盈彎起眼睛,語氣輕快,“她當場就被我氣笑了,罵我沒個正經。”
大公主終於噗嗤笑了出來。
沈朝盈蹲着平視她的眼睛,語氣緩下來,“你母後現在需要安安靜靜養病,你要是每天開開心心的,她也會好得快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實在想哭,也不是不行,但要偷偷哭,不然會被我笑的。”
大公主像是被戳中了,小臉一紅,低頭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沈朝盈拍拍她的背,站起來,“走吧,去吃點好吃的補補剛才掉的眼淚,公主笑起來可比哭好看多了。”
皇後在不遠處看着二人,眼裏有欣慰,也有惆悵。
“金香,本宮就說了吧,她很好。”
剛回到步月齋,沈朝盈就關上了門,只留了喜珠和念珠。
“念珠,你可瞧出些什麼?”
念珠搖搖頭,聲音很輕,“皇後娘娘這病,怕是藥石無醫了。如今都是許多珍貴藥材吊着,可……”
未竟之言意思很明顯。
沈朝盈第一次覺得那麼無力,就算她拯救了自己,卻也沒辦法拯救另一個原來的紙片人既定的命運。
這樣的悲傷並不能讓沈朝盈灰心,她愈發堅定了要好好走下去,甚至走向高位的決心,哪怕是爲了完成皇後的心願,她也該盡力才是。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五月份了。
鍾妃解了禁足後的第一次請安,刻意穿得花團錦簇的來到鳳儀宮。
周嬪又開始到處作死,“一月不見鍾妃娘娘,娘娘愈發光彩動人了,真是讓人日日記掛得緊呢。”
鍾妃挑眉,“那倒是讓妹妹久等了,本宮慚愧,禁足在宮還讓人茶飯不思,魂牽夢縈……唉,本宮何德何能。”
鍾妃嫉恨的眼神在宋芩枝和沈朝盈二人身上流連,於貴嬪捕捉到了,心念一轉,掩唇笑道,“婉小儀這衣裳好生漂亮,本宮倒從未見過這顏色呢。”
宋芩枝柔柔一笑,語氣恭謹,“妾曾學過些染織手藝,這染衣裳絲線的染料若是稍稍改些比例,顏色就會有些不同了。妾微末技藝,能得娘娘一句誇贊,妾心惶恐,娘娘若是喜歡,妾給娘娘送些去。”
鍾妃差點一句“狐媚子”就喊出來了,恰好這時皇後走了出來,衆人也安分了些,照常請安結束就各自散去了。
鍾妃坐着步輦在回宮的路上還恨得咬牙切齒,一會想着怎麼對付宋芩枝和沈朝盈,一會想着怎麼復寵,一會想着張寶林的胎,面色愈發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