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方菲眼睛就像被人扎了一下。
弟弟方傑一動不動地癱在沙發上看電視,連她進來,他都沒有移動一下眼珠子。
13歲的弟弟長得不高,由於挑食,身材瘦小。
方菲這一個月以來,跟着何宇梅又是跑步又是舉磚頭又是練武術,明顯已經有力量了,力量就是底氣,她進門默默放下行李,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進來你沒看見?”
方傑正在入神地看《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冷不丁被人揪住耳朵,疼得嗷嗷直叫。
他發狠地推方菲,方菲卻一把抓住他的小手腕,往背後擰——何宇梅臨走之前教她的一招實用格鬥術,她要是路上遇見壞人,就能用這一招,以弱勝強,以柔克剛。
何宇梅肯定沒想到,她把這招用在她弟弟身上。
方傑疼得嗷嗷直叫,他第一次被姐姐死死按在沙發上,強烈感受到了血脈的壓制。那沙發還不是真的沙發,而是涼凳鋪了一層厚厚的墊子,冬天是沙發,夏天是涼凳。他的臉被按在木扶手上,硌得生疼。方傑像一只被禁錮的小野獸,用力掙扎,可惜還是沒逃脫。
“你有病啊?!”方傑用盡全力發出最後的吼聲。
“是!你有藥啊?!”方菲聽見他不服氣的叫聲就心煩,又在他後腦勺上加了一把子力氣。
方傑掙扎了幾下,感覺到那股絕對的力量壓制在他身上,無法反抗,只好甘拜下風,委屈地哭起來:“你、你還是不是我姐?你爲什麼要打我,嗚嗚……”
方菲冷笑:“明知道我回來了,屁股都不挪一下,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也不幫我拿行李,你還想讓我怎麼對你?!”
方傑哭得聲音更大了:“你以前也沒讓我拿過行李……”
方菲發現有絕對的力量壓制就可以不講道理:“我現在想讓你拿了!!”
打弟弟要趁早,不好好管教他,他會給你添一些意想不到的堵。
方傑哭累了,被她擰得也疼,只好妥協:“我、我給你拿,你放開我……”
方菲慢慢地放開他,剛一放開,方傑就凶狠地撲過來,想要扳回一局。
方菲早有防備,這一次,她一閃,微微矮身一掃,帶着十足沖勁的弟弟,就“沖”了出去,摔了個狗啃屎。地還是水泥的。
方傑“哇”一聲,趴在地上大哭。
楊淑娣喂完了雞,聽到屋裏的哭聲,急忙趕過來,進門一看,兒子臉上紅紅的一塊印,趴在地上大哭不止。
“怎麼了怎麼了?”楊淑娣心疼地扶他起來,“半大的小夥子了,哭什麼哭,丟不丟人?”
方傑邊哭邊告狀:“姐姐,欺負我……”
方菲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兩眼向上翻:“我沒欺負他,他不小心絆倒了,把禍賴在我頭上。”
楊淑娣一時不知道他們誰說的是真話。
方傑一把鼻涕一把淚:“是她!就是她!她伸腳絆我!”
方菲冷哼:“是你的腿絆在我的腳上!”
“都住嘴!”楊淑娣大吼,中止他們無休止的爭吵,滿眼寫滿失望地看着方菲,“菲菲,你是姐姐,讓着他一點怎麼了?”
方傑躲在母親身後,警惕又倔強地看着她。
方菲對那種眼神再熟悉不過了,前世就是這樣,每當姐弟兩人有沖突的時候,無論母親還是父親,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懲罰她,說她年長,應該讓着弟弟,應該保護弟弟,應該……
以前她都忍了,想做一個讓父母驕傲又省心的乖女兒。
也正是她的隱忍,讓方傑錯誤地認爲,這個世界永遠都有人給他兜底,無論犯了多大的錯,永遠不用接受懲罰,成年之後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闖禍。
既然父母都幹不好父母的活,那就由她來代勞。
“我打的就是他,目無長輩,四體不勤,一點禮貌都沒有。”方菲無視母親的眼神,凶狠地瞪着方傑,把方傑瞪得直縮脖子。
楊淑娣吃驚地看着方菲,似乎不認識她了:“菲菲,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這樣。”
方菲冷冷地掃她一眼:“我以前什麼樣?”
這一眼,讓楊淑娣噤若寒蟬。她發現方菲完全變了,眼睛裏是沉穩與狠厲,身上散發着不一般的氣勢,這人不是她女兒!
楊淑娣一把抓着女兒的手:“菲,你是不是碰了什麼髒東西?要不我帶你去神婆那裏看看……”
方菲哭笑不得地撥開她的手,坐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說:“只要方傑好好聽我的話,我就一點事都沒有。”
母子兩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滿臉問號,她到底怎麼了?以前她也不管她弟的事啊?
方菲指着外面對方傑說:“你去劈點柴,把客廳的小爐子生起來。”
方傑既不敢說不,又不想去,眼睛一直往楊淑娣那邊斜,指望着媽媽救他。
楊淑娣也不敢說話,她驚疑不定地看着女兒,想確認她到底是不是方菲。
方菲一瞪眼:“去啊!”
方傑嚇得一溜煙跑了。
楊淑娣也嚇了一跳,她性格軟弱,別人強了,她就變弱了。女兒在一瞬間就長大了,變得如此強勢,強勢到她都覺得女兒被奪舍了。
等方傑走了,楊淑娣拉着方菲,哀求道:“菲,你是不是在學校受什麼罪了?跟媽說……”
“媽,不用猜了,什麼事都沒有。”方菲淡定地說,“走吧,我們去做飯。”
楊淑娣大受震撼,跟着方菲走到廚房,去架火,拿菜,不敢說話。
方菲心裏感慨,楊淑娣的直覺真是敏銳,連鄭業成都沒有覺察到她哪裏不一樣,楊淑娣卻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變化。果然自己的親媽就是不一樣的。
她不是過去的方菲了,而是現在和未來的方菲。
她帶着記憶重生,帶着幾十年的經驗,自然不會和小姑娘一樣,自然不會再忍受不公平的待遇。
她要把過去的債討回來,今天只是個開篇,她要像小火慢燉一樣,慢慢地整治家裏。
楊淑娣架上了火,方菲把瓶子裏的豬油挖出來一勺,倒進鍋裏,靜靜地等待鍋裏的豬油慢慢融化,問:“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