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的話音剛落，付仕林舉着玫瑰的手僵在半空，連音響裏跑調的情歌都顯得格外刺耳。前6班的“親友團”也忘了起哄，只剩下熒光棒在夜風裏晃出零散的光。劉欣悅突然嗤笑一聲，王愛晶掏出粉餅對着反光面補妝，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唐敏攥緊書包帶，偷偷瞥向黎嘉琦——他不知何時從口袋裏摸出顆薄荷糖，指尖捏着糖紙的動作格外清晰。曾俞湊過去說了句什麼，他低笑時喉結輕輕滾動，側臉的光影落在蘇雅平靜的側臉上，像幅被晚風揉碎的畫。
“我……”付仕林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抖得像片落葉，“我喜歡你很久了，從……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時……”
蘇雅沒接話，倒是郝好往前半步，語氣帶着點調侃：“付仕林同學，這是一見鍾情啊。”
“啊？”付仕林猛地抬頭，臉從紅轉白，“不、不是……我是說……”
“好了啦。”蘇雅輕輕拉了拉郝好的袖子，目光落回付仕林身上時，帶着種超出年齡的坦然，“付仕林同學，謝謝你的喜歡。不過……”
她頓了頓，沒說“對不起”，也沒說“我們不合適”，只是看着那束被攥得有些蔫巴的玫瑰：“其實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人群裏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唐敏看見付仕林的肩膀驟然垮下去，玫瑰花上的刺勾住了他校服袖口的線頭。而更讓她心髒驟停的，是蘇雅說完這話後，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黎嘉琦的方向——雖然只有短短一秒，卻讓唐敏的呼吸瞬間滯住。
“有……有喜歡的人了？”付仕林的聲音細若蚊蠅，“是誰啊？”
蘇雅沒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還保持着禮貌的微笑：“總之，謝謝你的用心。這些燈和花……很漂亮。”她指了指梧桐樹上的串燈，又看了看前6班目瞪口呆的衆人，“你們班同學感情真好。”
“好啥啊，都快成批鬥大會了。”汪琳琳在唐敏耳邊嘀咕。張萌趕緊捅了她一下，示意她看付仕林的前女友們——劉欣悅正皺着眉給王愛晶發微信，王愛晶的粉餅蓋“啪”地合上，眼神裏居然有點同情。
最讓唐敏意外的是黎嘉琦。他聽完蘇雅的話，先是微微挑眉，隨即從口袋裏掏出那顆沒拆的薄荷糖，轉手遞給了旁邊的曾俞。曾俞愣了一下，接過來時撞掉了他手腕上的銀色手鏈，鏈子“叮”地掉在地上。黎嘉琦彎腰去撿，指尖擦過地面的瞬間，唐敏看見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悵然？
“那……那我走了。”付仕林終於找回理智，把玫瑰花往汪琳琳懷裏一塞，轉身就想溜。
“等等。”蘇雅突然叫住他，從包裏掏出顆水果糖遞過去，“這個給你。表白嘛，總得有點‘甜頭’。”
付仕林盯着那顆糖，又看看蘇雅帶笑的眼睛，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過糖時手指還在抖：“謝……謝謝。”
夜風卷起地上的落葉，音響不知何時停了，前6班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劉欣悅和王愛晶並肩往宿舍樓走，遠遠還能聽見劉欣悅說：“早知道他這麼慫，當初就不該……”王愛晶“噓”了一聲，指了指前面的付仕林。
唐敏看着那束蔫巴的玫瑰，看着付仕林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忽然覺得這場鬧劇好像沒那麼尷尬了。蘇雅轉身要走時，黎嘉琦剛好撿起手鏈直起身，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又迅速錯開。曾俞在旁邊打了個哈欠：“走吧，下節晚自習要遲到。”
郝好路過時對唐敏打了聲招呼說：“你怎麼沒說你們班這麼好玩的，明天見”
唐敏說：“都是付仕林太搞笑了”
“唐敏，”張萌戳了戳她，“你看黎嘉琦……他是不是看你了？”
唐敏猛地回神，只看見黎嘉琦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手腕上的銀鏈換成了銀色手表在燈光下晃了一下。她低頭聞了聞懷裏的玫瑰，突然覺得這混雜着尷尬、釋然和一絲莫名酸澀的夜晚，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像蘇雅給付仕林那顆甜的水果糖，也像梧桐葉隙漏下的、明明滅滅的星光。
“走了走了，”汪琳琳拍了拍付仕林的背，“不就表個白嘛，下次咱換個更難追的！”
這一刻才讓唐敏和張萌想起汪琳琳一直偷偷暗戀付仕林，但他一直把汪琳琳當朋友，其實大家都是膽小鬼，包括張萌。
付仕林含糊着點頭，糖紙在他手心攥成一團。唐敏看着他眼裏沒完全熄滅的光，突然想問：蘇雅喜歡的人，會是黎嘉琦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還是讓晚風去猜吧。那時的唐敏永遠不會把喜歡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