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幽暗潮溼，唯有夜無殤掌心那團青黑靈力泛着幽幽微光。雲清塵仰臥在幹草鋪就的臨時床榻上，肩頭傷口隨着靈力注入傳來陣陣酥麻。他凝視着夜無殤低垂的睫毛——那濃密如鴉羽的睫毛在蒼白面容上投下淺淺陰影，隨着呼吸輕輕顫動。
"疼就出聲。"夜無殤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三分。他指尖劃過雲清塵裸露的肩頸，帶起一串細小的火花。破魔金釘留下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肌膚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雲清塵搖頭，一縷銀白長發滑落胸前。自從修煉《玄天造化訣》，他原本如墨的青絲已褪成霜雪之色，此刻在黑暗中宛如流淌的月光。他看見夜無殤血色瞳孔中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個向來清冷自持的太虛觀首座，此刻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你靈力損耗過度。"夜無殤忽然皺眉，掌心貼上他心口。冰涼觸感讓雲清塵渾身一顫，隨即感到一股溫和力量涌入經脈。這感覺奇妙至極，仿佛寒冬裏飲下溫酒，暖意自五髒六腑擴散至四肢百骸。
洞外暴雨如注，雨簾將洞口織成模糊的水幕。偶爾閃電劃破夜空，刹那間照亮夜無殤棱角分明的側臉。他眉間那道血色魔紋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玉色流光在皮下若隱若現。
雲清塵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輕觸那道流光。夜無殤呼吸驟然停滯，血色瞳孔緊縮成線。
"這是..."雲清塵話音未落，突然被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夜無殤黑袍上沾染的雨水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某種古老檀香的味道。他感到對方下頜抵在自己發頂，修長手指插入他銀發間，力道大得幾乎令人疼痛。
"別亂碰。"夜無殤嗓音沙啞，"玉府初成，最是敏感。"
雲清塵耳尖發燙。修真者皆知，玉府乃《玄天造化訣》大成時在體內凝結的能量核心，其敏感程度堪比未經人事的處子。他僵着身子不敢動彈，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笑。
"雲首座這般乖巧，倒讓我不習慣了。"夜無殤鬆開他，指尖卻流連在他耳畔，將那縷不聽話的發絲別到耳後。這個過分親昵的動作讓雲清塵心跳如擂，他急中生智轉移話題："你方才施展的...可是完整版玄天造化訣？"
夜無殤神色微凝，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他起身走到洞口，黑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不錯。這功法本有陰陽兩卷，你練的是陽卷'玄天篇'，我練的是陰卷'造化篇'。"他轉身時，一道閃電恰好照亮他半邊臉龐，"雙卷合璧，可逆轉乾坤。"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雲清塵望着那道孤絕身影，胸口泛起細密的疼。三百年前那個贈他夜曇花的少年，如今已是令三界聞風喪膽的魔道魁首。這中間隔着多少血淚，他不敢細想。
"當年七大派..."雲清塵剛開口，夜無殤突然神色劇變。一道黑氣從他心口爆射而出，在半空凝成猙獰鬼面！
"小心！"雲清塵顧不得傷勢，縱身撲去。那鬼面卻發出刺耳尖笑，猛地鑽回夜無殤體內。夜無殤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黑袍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
"心魔反噬..."夜無殤咬牙擠出幾個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抬頭時，雲清塵倒吸一口冷氣——那雙血色瞳孔此刻完全被漆黑占據，臉上魔紋如活物般蠕動。
洞外雷聲轟鳴，暴雨中隱約傳來金鐵交鳴之聲。雲清塵卻顧不得探查敵情，他一把扣住夜無殤手腕，發現對方經脈中靈力正瘋狂逆流。"你強行施展完整版功法，引發舊傷了？"
夜無殤沒有回答。他忽然掐住雲清塵脖頸將人按在石壁上，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喉骨。雲清塵沒有掙扎，只是艱難地抬手撫上他扭曲的面容："夜...無殤..."
漆黑瞳孔劇烈震顫，夜無殤仿佛在與體內某種力量搏鬥。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竟變成重疊的回響："三百年...這具身體終於要到極限了..."那絕不是夜無殤的語氣，而是某種更爲古老邪惡的存在。
雲清塵瞳孔驟縮。修真界有個鮮爲人知的秘辛——夜家血脈中世代封印着上古心魔。當年七大派圍剿夜家，真正目的正是爲了奪取這個足以顛覆三界的恐怖力量。
"放開他！"夜無殤本尊的意識突然奪回控制權，掐着雲清塵的手猛地鬆開。他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地碎石。"走..."他單膝跪地，黑袍被冷汗浸透，"這心魔...蟄伏在我體內千年...如今借功法反噬要奪舍..."
雲清塵非但沒有逃離，反而上前將人扶住。他指尖凝聚純陽靈力，點在夜無殤眉心："你我靈力早已交融，記得嗎？"說着主動吻上那雙失去血色的唇。
這是一個帶着血腥味的吻。雲清塵將精純的玄天靈力渡入對方體內，同時放開神識屏障。夜無殤震驚地瞪大眼睛，卻爲時已晚——兩人的識海再次相連，這次是雲清塵主動引導。
識海中景象瞬息萬變。雲清塵站在一片燃燒的廢墟裏，四周是夜無殤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遠處，一個與夜無殤容貌相似的黑影正掐着少年版夜無殤的咽喉，那黑影周身纏繞着無數鎖鏈，每根鎖鏈上都刻着"夜"字族徽。
"原來如此..."雲清塵恍然大悟。這千年心魔竟是夜家先祖所化，世代寄生在後人體內！他飛身上前，一劍斬向黑影手腕。黑影吃痛鬆手，轉頭露出猙獰笑容："又來個送死的。"
少年夜無殤跌落在地，渾身是血。雲清塵將他護在身後，青霜劍直指黑影："離開他的身體！"
黑影狂笑，鎖鏈譁啦作響："小娃娃，你可知夜家爲何能穩坐魔道第一把交椅？"它突然逼近，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因爲我們把心魔當功法練！這小子三歲就被種下魔種，如今早已與我同根同源——"
"胡說！"雲清塵劍光如虹，卻穿透黑影毫無作用。黑影趁機一爪掏向他心口，千鈞一發之際，少年夜無殤猛地將他推開。
"清塵！快出去！"成年夜無殤的聲音突然在識海中回蕩，"它在誘你深入，想要同時侵占我們兩人！"
現實中的山洞裏，兩人唇分時帶出一縷血絲。夜無殤眼中的漆黑稍褪，卻仍不穩定。他顫抖着推開雲清塵："你瘋了？心魔最喜歡純陽之體！"
雲清塵抹去唇邊血跡，忽然笑了。這個笑容如冰雪消融，讓夜無殤一時怔住。"我有個想法。"他再次貼近，這次將額頭抵在對方額間，"既然心魔想要純陽之體...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夜無殤瞬間明白他的打算，血色瞳孔驟縮："不行！"
"相信我。"雲清塵已經運轉起《玄天造化訣》，體內太極圖飛速旋轉。他雙手結印，在空中劃出完整太極圖案，"你教我的——陰陽相生，虛實相應。"
洞外雨勢漸歇，一縷月光穿透雲層。借着這抹清輝，夜無殤看見雲清塵銀發無風自動，周身浮現出與自己完全相反的玉色紋路——那是玄天篇大成的標志。
"以我純陽爲引，借你幽冥爲橋。"雲清塵聲音空靈如讖語，"夜無殤，你敢不敢與我賭這一局？"
夜無殤凝視他許久，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最後一道魔紋："好！今日要麼同生，要麼共死！"
兩人同時結印，青黑靈力在空中交織成巨大太極圖。當陰陽魚眼重合的刹那，夜無殤體內傳來一聲淒厲尖叫！黑影被迫離體，卻在半空扭動着想要鑽入雲清塵天靈蓋。
"就是現在！"夜無殤暴喝一聲，掌心幽冥之火化作鎖鏈纏住黑影。雲清塵則劍指一點，純陽靈力如利箭穿透黑影核心。
"不——！！"黑影發出不甘的咆哮，"你們殺不死我！我是夜家千年怨氣所化，只要夜無殤心中還有一絲恨意..."
"錯了。"夜無殤冷冷打斷，血色瞳孔中泛起奇異金芒，"從今日起，我的恨由他保管。"說着看向雲清塵，眼神是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清明。
太極圖光芒大盛，將黑影寸寸絞碎。當最後一絲黑氣消散時，洞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誦經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變色——那是太虛觀的鎮魔大咒！
"果然來了。"夜無殤冷笑，隨手將黑袍披在雲清塵肩上。雲清塵卻按住他的手："這次讓我來。"
他走到洞口，銀發在月光下宛如流動的星河。山腳下，數百名各派修士組成誅魔大陣，爲首的玄霄子正在祭壇上揮舞桃木劍。當看見雲清塵的身影時，老道厲聲喝道："魔頭！交出我太虛觀叛徒！"
雲清塵沒有回答。他垂眸看着掌心旋轉的太極圖，忽然想起那個贈花少年羞澀的笑容。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師叔。"他聲音不大卻傳遍山谷，"您可還記得三百年前，七大派爲何要滅夜家滿門？"
玄霄子臉色驟變，桃木劍差點脫手。這個細微反應沒逃過雲清塵的眼睛，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雙手緩緩抬起，完整版《玄天造化訣》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容——
天地驟然變色！以山洞爲中心，青黑兩色靈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修士們的法寶紛紛失靈，誅魔大陣的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玄霄子面如死灰，喃喃道："玄天現，造化出...這傳說竟然是真的..."
夜無殤不知何時站在雲清塵身後，血色瞳孔映照着天地異象。當雲清塵因靈力透支而搖晃時，他穩穩扶住那截纖細腰肢。
"休息吧。"他在雲清塵耳邊輕語，聲音是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溫柔，"接下來...交給我。"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