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蒸騰的熱氣中,雲清塵感覺自己正在融化。
夜無殤的手掌緊貼着他的後背,冰冷的幽冥之氣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與他暴走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兩股力量如兩條蛟龍,在他經脈中翻騰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忍住。"夜無殤的聲音近在咫尺,呼吸噴在他耳畔,"《玄天造化訣》第一次大周天運轉最是凶險。"
雲清塵咬緊牙關,冷汗順着精致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溫泉水面,激起細微的漣漪。他睜開眼,正對上夜無殤那雙血色瞳孔——此刻那裏面不再是戲謔與輕佻,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專注與...關切?
這個念頭剛起,一股更劇烈的疼痛從丹田炸開。雲清塵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額頭抵在夜無殤肩上。
"放鬆,讓我進去。"夜無殤低語,另一只手撫上他的後頸。
刹那間,兩人的神識再次相連。
雲清塵眼前景象驟變。他站在一片血色的荒原上,天空低垂,烏雲如鉛。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跪在屍山血海之中,身上纏繞着粗重的鎖鏈——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黑發凌亂,渾身是血,正機械地擦拭着一柄比他還要高的劍。
"這是...你的記憶?"雲清塵輕聲問,向前走去。
少年猛地抬頭,露出一雙與夜無殤如出一轍的血色瞳孔。那眼中盛滿的絕望與仇恨讓雲清塵腳步一頓。
"滾開!"少年嘶吼着,鎖鏈譁啦作響,"你們這些僞君子!說什麼替天行道...不過是想搶我夜家的《幽冥大法》!"
雲清塵怔在原地。三百年前夜家滅門慘案他有所耳聞——當時七大正道門派聯手圍剿夜家,理由是夜家勾結魔道。那一戰血流成河,夜家上下三百餘口無一幸免...除了當時在外遊歷的夜家少主夜無殤。
"他們...當着我的面殺了我妹妹。"少年夜無殤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手指深深摳入地面,"她才七歲...手裏還拿着我給她買的糖人..."
雲清塵胸口一陣刺痛。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想要觸碰那顫抖的肩膀,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現實。
溫泉中,夜無殤正死死盯着他,血色瞳孔收縮如針:"你看到了什麼?"
雲清塵呼吸一滯。此刻的夜無殤像只受傷的野獸,危險而脆弱。水珠順着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溫泉水還是...
"我看到一個孩子。"雲清塵輕聲道,"一個背負了太多仇恨的孩子。"
夜無殤的瞳孔微微擴大,隨即冷笑一聲:"雲首座這是可憐我?"
"不。"雲清塵不知哪來的勇氣,抬手撫上夜無殤心口那道未完全消退的魔紋,"我只是...明白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隱秘的鎖。夜無殤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近。兩人胸膛相貼,心跳聲清晰可聞。
"那就幫我徹底煉化這魔障。"夜無殤聲音沙啞,"用你的純陽之氣。"
雲清塵沒有拒絕。他主動引導體內靈力,讓純陽之氣順着相貼的肌膚流入夜無殤體內。這一次,沒有抗拒,沒有掙扎,兩股力量如溪流匯入大海,自然交融。
溫泉水面上的太極圖越發清晰,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突然,一道金光從水底迸射而出,直沖雲霄!
"不好!"夜無殤臉色驟變,"突破異象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話音未落,遠處已傳來破空之聲。夜無殤當機立斷,抱着雲清塵躍出溫泉,揮手間黑袍加身。雲清塵剛要動作,卻見夜無殤突然身形一晃,單膝跪地,一口黑血噴在石上。
"你怎麼了?"雲清塵心頭一緊,連忙扶住他。
"舊傷..."夜無殤咬牙,"魔障反噬...你先走..."
雲清塵看着夜無殤慘白的臉色,忽然想起神識海中那個被鎖鏈禁錮的少年。他深吸一口氣,將人扶起:"我不會丟下你。"
夜無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還未開口,天際已傳來一聲厲喝:"魔頭!終於找到你們了!"
十二道劍光破空而至,爲首的正是太虛觀執法長老玄霄子。與此同時,西方黑雲翻滾,幽冥殿左護法墨九幽帶着數十魔修包抄而來。
"雲師侄!"玄霄子腳踏飛劍,須發皆張,"你竟與這魔頭同流合污!"
雲清塵將夜無殤護在身後,平靜道:"師叔,此事另有隱情。"
"隱情?"玄霄子冷笑,"你身上魔氣繚繞,分明已墮入魔道!今日老朽便替太虛觀清理門戶!"
說罷,他劍指一並,太虛觀鎮派絕學"太虛神劍訣"已然出手!一道璀璨劍光如銀河傾瀉,直取雲清塵眉心!
雲清塵本能地運轉《玄天造化訣》,丹田內太極圖急速旋轉。他抬手一劃,一道青黑交織的光幕憑空出現,竟將那必殺一劍輕鬆擋下!
"這..."玄霄子瞪大眼睛,"你這是什麼邪功?!"
雲清塵自己也吃了一驚。方才那一擊,他不過用了五成力,卻已能抵擋元嬰大圓滿的全力一擊。《玄天造化訣》的威力,遠超他的想象。
"雲首座好身手。"墨九幽嬌笑着走近,猩紅的指甲輕撫唇瓣,"不過...把我家殿主交出來可好?"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幽冥殿處置叛徒的手段,可比太虛觀有趣多了..."
雲清塵不退反進,擋在昏迷的夜無殤身前:"誰也別想動他。"
這句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怔住了。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會維護這個魔道魁首?
"冥頑不靈!"玄霄子怒喝,"衆弟子聽令,布太虛誅魔大陣!"
十二名太虛觀弟子立刻腳踏罡位,劍光交織成網。墨九幽也一揮手,數十魔修祭出各種陰毒法器。正邪兩道竟在這一刻暫時聯手,只爲對付他們二人。
雲清塵深吸一口氣,第一次主動催動《玄天造化訣》全力運轉。他感到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涌,每一寸肌膚都泛起青黑靈光。背後,夜無殤微弱的呼吸聲仿佛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來吧。"他輕聲道,雙手結出一個復雜的法印。
太虛誅魔劍陣與幽冥百鬼噬同時壓下!雲清塵清喝一聲,一道直徑十丈的太極圖自他腳下展開,迅速擴大至百丈!所有攻擊落在太極圖上,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玄霄子面色大變,"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
"玄天造化訣。"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雲清塵身後傳來。
夜無殤不知何時已經蘇醒,緩緩站起。他的黑袍無風自動,血色瞳孔中似有星辰流轉。更驚人的是,他心口最後的魔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質般的光澤。
"殿主!"墨九幽驚喜叫道,隨即又警惕地後退半步,"您...您的氣息..."
夜無殤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雲清塵:"做得好。"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雲清塵心頭一熱。他正要開口,忽見玄霄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夜無殤後心!
"小心!"雲清塵不假思索地撲過去。
劇痛從肩胛傳來。那是一枚破魔金釘,專克邪魔外道。雲清塵悶哼一聲,感到金釘上的誅魔咒文正瘋狂侵蝕他的靈力。
"雲清塵!"夜無殤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慌亂。
雲清塵勉強一笑:"沒...沒事..."
他忽然愣住了。爲什麼...爲什麼要舍身救這個魔頭?這個疑問在他心中炸開,卻在一瞬間有了答案——因爲在神識海中看到的那個少年;因爲那雙血色瞳孔深處藏着的孤獨;因爲在最危急時刻,這個人從未放棄過他...
玄霄子見一擊不成,又要出手。夜無殤卻突然仰天長笑,聲震九霄:"好一個太虛觀!好一個名門正派!"
他單手摟住搖搖欲墜的雲清塵,另一只手向天一指。葬神淵上空頓時烏雲密布,一個覆蓋方圓百裏的巨大太極圖緩緩旋轉起來!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玄天造化訣》的真正威力!"
無數青黑色光柱從天而降,每一道都精準地擊中一個敵人。無論是太虛觀弟子還是幽冥殿魔修,全都如遭雷擊,倒地不起。玄霄子勉強撐起護體金光,卻被一道格外粗壯的光柱直接擊碎本命飛劍,吐血倒地。
墨九幽見勢不妙,化作一縷黑煙遁走。
轉瞬間,場上還能站立的只剩夜無殤和靠在他懷中的雲清塵。
"你..."雲清塵虛弱地抬頭,看到夜無殤的側臉在太極圖的光芒下如神似魔,"你的傷..."
夜無殤低頭看他,血色瞳孔中竟泛起一絲溫柔:"別說話。"
他輕輕拔出雲清塵肩上的金釘,俯身舔去傷口滲出的血珠。這個動作本該令人毛骨悚然,雲清塵卻感到一股暖流從傷口處擴散,疼痛頓時減輕大半。
"爲什麼救我?"夜無殤低聲問,指尖輕撫他蒼白的臉頰。
雲清塵移開視線:"我...不知道。"
這是謊話。他知道,只是不敢承認——承認自己在看到那個被鎖鏈禁錮的少年時,心尖泛起的那陣刺痛;承認自己在溫泉中與這人靈力交融時,心底涌起的那份悸動;承認自己已經...
夜無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一聲:"雲首座,你臉紅了。"
雲清塵耳根發燙,正要反駁,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夜無殤竟將他打橫抱起!
"放我下來!"他掙扎道,卻因傷勢無力掙脫。
"別動。"夜無殤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你爲我擋了一擊,現在該我照顧你了。"
他抱着雲清塵走向葬神淵深處,身後是橫七豎八倒下的正邪修士。雲清塵靠在他胸前,聽着那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夜無殤..."他輕聲道,"三百年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夜無殤腳步一頓,血色瞳孔微微收縮:"你想起來了?"
"只是一些片段..."雲清塵努力回憶着靈力交融時看到的畫面,"在一條山道上...你給了我..."
"一朵夜曇花。"夜無殤接話,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那時你才十歲,跟着太虛觀長老路過夜家山門。我剛好從外面回來..."
雲清塵的記憶逐漸清晰。那個陰鬱的黑衣少年,沉默地站在路邊,卻在與他擦肩而過時,悄悄塞給他一朵只在夜間綻放的白色花朵。
"那是...你?"
"是我。"夜無殤繼續前行,"三日後,七大派聯手屠了我夜家滿門。"
雲清塵胸口一陣刺痛。他想起來了,那朵夜曇花被他夾在隨身攜帶的《太虛心經》裏,保存了很久很久...
"所以..."他聲音微顫,"你早就認出我了?"
夜無殤沒有立即回答。他抱着雲清塵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輕輕將人放在鋪好的幹草上,才低聲道:"從見第一面就認出來了。"
雲清塵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兩人初見時的場景——那時夜無殤率領魔修圍攻太虛觀,卻在與他交手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你..."
"噓。"夜無殤食指輕按他的唇,"先療傷。"
他掌心浮現一團青黑色的靈力,緩緩按在雲清塵傷口上。靈力交融的瞬間,雲清塵再次看到了那些記憶碎片——三百年前的山道,夜曇花,以及...少年夜無殤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原來是你..."雲清塵喃喃道,眼眶不知爲何有些發熱。
夜無殤專注地爲他療傷,血色瞳孔在昏暗的山洞中如兩盞溫暖的燈。雲清塵望着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心,早已先一步淪陷了。
(未完待續)
雲清塵心動過程細節描寫
1. 初見時的異樣感(潛意識吸引)
那日太虛觀山門前,夜無殤踏着漫天魔雲而來,玄色衣袍翻卷如垂天之翼。衆弟子皆面露懼色,唯獨雲清塵在執劍相迎時,嗅到對方袖間一縷冷梅香——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片段重疊。劍鋒相抵的刹那,那雙血色瞳孔裏閃過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竟讓他手腕微微一滯,漏了半招。
(後來每每回想,才驚覺那一刻心跳的失常)
2. 雙修時的身體誠實(本能反應)
葬神淵畔,夜無殤蒼白的指尖解開他衣帶時,他本該揮劍斬斷這褻瀆之舉。可當微涼的掌心貼上他腰際,暴走的純陽真氣竟自發纏繞上去,像渴水的藤蔓遇見甘霖。最羞恥的是被進入時,靈力交融產生的快感讓他腳背繃直,指甲在對方脊背上抓出紅痕——身體遠比道心誠實得多。
3. 溫泉療傷時的動搖(情感萌芽)
氤氳水汽中,夜無殤爲他疏導靈力,眉間那道常年不化的戾氣此刻竟顯得疲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撫平那點褶皺,卻在觸及前被攥住手腕。對方指尖的溫度透過脈搏傳來,讓他想起幼時藏在被褥裏的夜曇花——明明知道不該私藏,卻總忍不住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嗅聞。
4. 神識交融的震撼(靈魂共鳴)
在夜無殤記憶深處,他看見屠魔劍穿透七歲女童的胸膛,糖人落地時碎成三瓣。少年夜無殤跪在血泊裏撿拾碎片的手在發抖,那顫抖順着三百年的時光,此刻在他胸腔裏震出回響。他突然明白爲何夜無殤總愛把玩那些甜膩的飴糖——是祭奠,亦是懲罰。
5. 舍身相護的頓悟(情根深種)
破魔金釘襲來時,他轉身的姿態比思考更快。劇痛中反而看清了真相:原來每次交鋒,夜無殤的劍總偏他心口三寸;每次圍剿,幽冥殿的追殺令上永遠缺他名字。就像那本《太虛心經》裏夾的夜曇花,看似隨手一擱,實則連花瓣的朝向都精心調整過。
6. 山洞療傷時的淪陷(徹底動心)
夜無殤爲他逼出金釘時,血珠濺在蒼白下頜。他竟想伸手擦去,像擦拭一件珍寶。靈力流轉間,三百年前山道上那個陰鬱少年與眼前人重疊——原來兜兜轉轉,那朵夜曇花終究在他心裏生了根。此刻洞外風雨大作,而他聽着近在咫尺的呼吸聲,突然希望這場雨永遠不要停。
(情之一字,向來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等他驚覺時,早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