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殤在一片溫暖中蘇醒。首先入目的是跳動的篝火，然後是粗糙的石壁——這是一處隱蔽的山洞。他試圖起身，卻發現全身無力，經脈中靈力枯竭如幹涸的河床。
"別動。"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你修爲損耗過度，需要調息。"
夜無殤轉頭，看到雲清塵盤坐在一旁。那人依舊穿着那件緋色紗衣，但眼中的紅光已褪去大半，此刻正用復雜的眼神望着他。
"清塵...你真的回來了？"夜無殤聲音嘶啞，生怕這又是一場幻夢。
雲清塵垂眸，長睫在火光中投下陰影："暫時而已。那東西...很強。"他忽然捂住胸口，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再抬眼時，眸中紅光又盛了幾分，"它很快就會重新控制我。"
夜無殤強撐着坐起來，抓住雲清塵的手腕："同心結！古籍上說可以用同心結法術..."
"我知道。"雲清塵——或者說此刻控制着這具身體的混合意識——苦笑一聲，"但施展同心結需要兩個條件：一是雙方真心相愛，二是...需要一方付出全部修爲爲代價。"
夜無殤毫不猶豫："用我的。"
雲清塵猛地抬頭，眼中紅光與清光交替閃爍："你瘋了？失去全部修爲，你會變成凡人，壽元不過百年！"
"那又如何？"夜無殤苦笑，"這本就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我..."
"不。"雲清塵突然靠近，手指輕撫他的臉頰，這個動作讓夜無殤渾身一震——曾經的雲清塵絕不會主動觸碰他，"我們都錯了。我太固執，你太放縱...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此刻玉佩已變得半紅半白，如同兩人的命運糾纏在一起："這玉佩裏封存着我們當年斬殺天魔的力量，可以暫時壓制魅魔。但要徹底驅除它，必須施展同心結。"
夜無殤接過玉佩，感受到其中澎湃的力量："該怎麼做？"
雲清塵起身，在山洞地面上用指尖刻畫出復雜的法陣。每一筆都帶着靈光，在石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我會布置法陣。當月亮升至中天時，我們在這裏..."他突然頓住，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清塵？"夜無殤慌忙扶住他。
雲清塵抬起頭，眼中已完全被紅光占據。他一把掐住夜無殤的脖子，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想用同心結驅逐我？癡心妄想！"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夜無殤的喉骨。
夜無殤沒有反抗，只是艱難地舉起那枚玉佩，按在"魅影"的眉心。
"啊——！"一聲慘叫，雲清塵的身體如觸電般彈開。他在地上翻滾掙扎，時而發出魅魔的尖嘯，時而變成雲清塵痛苦的呻吟。
最終，雲清塵喘息着平靜下來，眼中的紅光暫時消退。他虛弱地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它...越來越強了。下次可能壓制不住了。"
夜無殤爬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告訴我同心結的具體步驟。我們必須在下次它反撲前完成。"
雲清塵閉了閉眼，開始詳細解釋。夜無殤專注地聽着，將每一個細節銘記於心。當雲清塵說到"需要以血爲媒，神魂相交"時，夜無殤不禁想起當年在古墓中看到的那幅壁畫——兩個身影在光芒中融爲一體。
"還有一個風險..."雲清塵的聲音打斷了夜無殤的回憶，"施展法術時，我們的記憶會完全共享。你會看到我所有的...不堪，我也會看到你的一切。"
夜無殤苦笑："現在的我，還有什麼可隱藏的？"
雲清塵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 第五章：月下結同心
夜幕降臨，滿月如銀盤懸於天際。山洞內的法陣已經完成，復雜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藍的光芒。
夜無殤和雲清塵相對而坐，中間是那枚懸浮的玉佩。經過一天的調息，夜無殤恢復了些許靈力，但距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
"開始吧。"雲清塵輕聲道。他脫去了那件緋色紗衣，換上一件素白單衣，恍然間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清冷如霜的修士模樣。
夜無殤點頭，取出匕首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在法陣中央，立刻被符文吸收，整個法陣亮了起來。雲清塵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以血爲媒..."夜無殤低聲念咒，握住雲清塵流血的手掌。兩人的血液交融，滴在玉佩上。
玉佩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刺目的光芒。夜無殤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法陣中傳來，仿佛要將他靈魂抽離。他沒有抵抗，任由這股力量將自己與雲清塵連接在一起。
"神魂相交..."雲清塵接上咒語，另一只手撫上夜無殤的臉頰。
就在這一刻，魅魔最後的反撲來了。雲清塵的身體突然僵直，眼中紅光暴漲。整個山洞開始震動，碎石從頂部掉落。
"哈哈哈...愚蠢的修士！"雲清塵的嘴張開，發出的卻是魅魔尖銳的聲音，"你以爲這只是普通的魅魔嗎？看看我是誰！"
雲清塵的面容扭曲變化，最終形成一個夜無殤永遠無法忘記的模樣——域外天魔！那個五百年前被他們聯手斬殺的大敵！
"沒想到吧？"魅魔——不，是天魔殘魂——獰笑着，"當年你們斬殺我時，一縷殘魂附在了這小子身上。五百年來，我一直在等待時機...直到你親手將他推入絕望，讓我有機會完全控制他！"
夜無殤如遭雷擊。原來這一切，都是天魔的陰謀！而他自己，竟成了害雲清塵的幫凶！
"無殤...別聽它的..."雲清塵的聲音微弱地掙扎出來，"繼續...法術..."
夜無殤咬牙，不顧天魔的咆哮，繼續催動法陣。光芒越來越盛，將三人完全籠罩。
"既然你們找死，我就成全你們！"天魔怒吼着，徹底顯露出本體——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中包裹着猩紅的眼睛，"我要吞噬你們的靈魂！"
就在黑霧撲來的瞬間，夜無殤做了一個決定。他猛地將雲清塵推開，自己迎向黑霧："清塵，記住咒語的最後部分！"
"不！"雲清塵的驚呼被爆炸聲淹沒。
夜無殤感到天魔的黑暗侵入自己體內，痛苦如萬蟻噬心。但他沒有抵抗，反而放開全部防御，將畢生修爲凝聚成一點金光，然後——引爆！
"以我全部修爲爲祭..."夜無殤在痛苦中念出最後咒語，"斬斷邪祟，護他周全！"
金光從他體內爆發，如利劍般刺穿黑霧。天魔發出淒厲的慘叫，黑霧開始消散。
"愚蠢！你會魂飛魄散的！"天魔掙扎着咆哮。
夜無殤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只看到雲清塵瘋了一般沖進金光，不顧被灼傷的危險抱住了他。
"同心同命，生死與共..."雲清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暖如初春的陽光，"我不會讓你獨自承擔..."
夜無殤感到另一股力量注入自己體內——是雲清塵的修爲！他在逆轉法術，分擔代價！
"你...傻嗎..."夜無殤想推開他，卻連手指都動不了。
雲清塵只是更緊地抱住他，繼續念咒。兩人的血液在法陣中完全交融，玉佩發出最後一道強光，然後——
寂靜。
夜無殤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中。周圍是無數的記憶碎片，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雲清塵的。他看到了雲清塵被附身的全過程：那日離開山莊後，雲清塵心如死灰，在亂葬崗準備自絕經脈時，被潛伏的天魔殘魂趁虛而入...
他也看到了更多，那些他從未注意的細節：五百年來，每次他受傷，雲清塵總是第一個發現並默默爲他療傷；每次他任性妄爲，是雲清塵在後面收拾殘局；甚至在他與緋羽纏綿時，雲清塵曾無數次站在門外，手抬起又放下...
最讓夜無殤心痛的是，他看到了雲清塵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不是死亡，不是孤獨，而是害怕自己成爲夜無殤的負擔。
"清塵..."夜無殤在虛無中呼喚，"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沒有回應，只有記憶的洪流繼續奔涌。夜無殤不再抵抗，任由這些記憶將自己淹沒。在意識的最後時刻，他感到一雙手抱住了他，溫暖而堅定。
## 第六章：重生
鳥鳴聲喚醒了夜無殤。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山洞頂部。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黃。
他還活着？
夜無殤試着動了動手指，驚訝地發現身體雖然虛弱，但並無大礙。更讓他震驚的是，經脈中居然還有靈力流動，雖然不及從前十分之一，但確確實實存在。
"醒了？"熟悉的聲音傳來。
夜無殤轉頭，看到雲清塵坐在洞口，白衣如雪，黑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陽光爲他鍍上一層金邊，恍若仙人。
"清塵...你..."夜無殤掙扎着坐起來，"天魔呢？"
"消滅了。"雲清塵走過來，扶他靠坐在石壁上，"同心結完成了。"
夜無殤這才注意到，自己心口處多了一個奇特的印記——兩個交織的圓環，一金一銀，正是古籍上描述的"同心印"。
"我們的修爲..."夜無殤感受着體內微弱但純淨的靈力。
"各剩三成。"雲清塵平靜地說，"我逆轉了法術，讓代價由我們共同承擔。"
夜無殤眼眶發熱："爲什麼？明明是我..."
"因爲同心結需要兩個條件。"雲清塵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夜無殤從未見過的柔軟，"一是雙方真心相愛，二是共同承擔代價。"
夜無殤屏住呼吸："你是說..."
雲清塵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撫上夜無殤心口的印記。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個金色圓環時，夜無殤感到一陣溫暖從心口擴散至全身——那是雲清塵的情緒，直接通過印記傳遞過來。
五百年來，夜無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雲清塵的心意：那深藏的、小心翼翼的、從未敢表達的愛。
"我也曾恨過你。"雲清塵輕聲說，"恨你輕易背叛了我們的感情。但當我看到你爲了救我甘願赴死時..."他頓了頓，"同心結讓我們看到了彼此的全部，包括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夜無殤握住他的手："那我們..."
"重新開始吧。"雲清塵微微一笑，這個笑容如此自然，不再是曾經那種克制的弧度，"從瀟湘南山的溫泉山莊開始。"
夜無殤想擁抱他，卻因虛弱而差點摔倒。雲清塵及時扶住他，無奈地搖頭："先養好傷再說。我們現在的修爲，連御劍都做不到，得一步步走回去了。"
"走就走。"夜無殤笑道，"只要和你一起，走多久都行。"
雲清塵扶着他走出山洞。外面陽光正好，山花爛漫。兩人相視一笑，沿着山路緩緩前行，身後是過去的陰影，面前是漫長的重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