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芮寧望着她匆匆遠去的背影，陷入沉思。剛剛對方打電話時耳尖泛起的薄紅與交談間的甜蜜語調，讓她不由自主的猜想——是披着論文外衣的約會嗎？
蘇醫生講電話時的神情和絞動手指的動作，都甜得能滴出蜜來了。
花園裏陽光明媚，夏芮寧沐浴着暖陽又忍不住想——蘇醫生是在提前演練約會場景？
林翊那樣的人陪着別人，逐字推敲論文到凌晨，原來那副清冷面孔下，藏着這樣溫柔的耐心。
他翻病歷夾時骨節分明的手……深夜並肩修改論文的樣子……
“嗯，還挺會玩兒的。”夏芮寧輕笑着扯動嘴角感慨，原來你是這樣的林醫生，下次見面可要好好調侃一番。
護工阿姨推着她往病房走時，路過林翊辦公室，透過半掩的門，夏芮寧看見他正在翻看文件，神情專注，卻怎麼也想象不出電話裏溫柔的模樣。
得，溫柔又不是給她看的。夏芮寧突然仰頭笑出聲，自己竟然在腦子裏幻想林醫生溫柔起來的模樣，難以想象。
周揚抱着訓練計劃本站在拐角，恰好撞見了女孩臉上誇張的笑容，陽光將那抹笑意襯得肆意又張揚。
“怎麼，發現康復訓練隱藏關卡了？”他晃了晃手裏的計劃表。
“笑得這麼開心？”話尾帶着刻意拉長的調侃。
夏芮寧歪頭看到是他，忍不住問道：“周醫生，你見過林醫生幫人改論文的樣子嗎？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比你舉彈力帶的樣子帥多了。”
說罷，自己先笑了起來。周揚看她笑成這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要說什麼。
“別緊張，不過是聽到點有趣的八卦而已。”
周揚摘下眼鏡擦了擦，耳尖又紅的滴血：“感覺彈力帶都快攔不住你當‘醫院情報員’的熱情了。”
走廊傳來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林翊握着病歷夾出現的瞬間，兩人尷尬的收起了笑容。
夏芮寧仰頭朝林翊露出標準笑容，周揚則推了推眼鏡：“林醫生，她的肌電數據需要您過目。”
周揚從文件夾抽出報告單，林翊接過文件時，夏芮寧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修長的手指此刻正捏着報告單邊緣。
林翊的目光掃過她帶着支具的左腿，聲音清冷：“下午加做一次X光。”
隨後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下午查房時，林翊指着X光片透過的骨骼輪廓給她看：“骨痂生長速度正常。”
林翊的聲音像往常一樣，病歷本上筆尖劃過，隨後又提醒道：“但軟組織炎症反復，需要繼續觀察。”
他翻頁的動作停頓，目光掃過她的左腿。
夏芮寧突然覺得，光片裏那截植入的鋼板像橫亙在自己與自由之間的枷鎖，忍不住揪着被角就坐直了身子：“所以林醫生，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她故意把“到底”兩個字咬得很重，看着林翊下頜線逐漸繃緊，莫名覺得繃帶下的疼痛都輕了幾分。
林翊合上病歷夾，金屬扣碰撞的聲音驚得她忽然抬頭。
“等炎症徹底消退。”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
“林醫生，”夏芮寧望着林翊的背影，故意拉長尾調聲音裏帶着狡黠，“聽說深夜改論文很有趣，晚上約會……”
看着林翊的背影在病房門口頓住，夏芮寧卻笑得更歡了，晃了晃自己纏着繃帶的腿：“要加油哦！”
“論文？約會？”林翊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夏芮寧卻歪頭沖他眨眨眼：“嗯，期待您分享‘學術戀愛’的成功經驗。”
“你從哪兒聽來的？”林翊的聲音依然清冷，帶着某種莫名的情緒。
夏芮寧被他轉身驟然逼近的壓迫感驚得往後縮了縮，原來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林醫生，也會爲別人露出這般失態的模樣？
她仰起頭，鎮定的地扯出笑臉：“來源不重要嘛，深夜共研學術，想想都很有趣。”
“道聽途說的話，最好別當真。”他向前半步。
她仰起頭，“當真又如何？”
目光狡黠，眉眼含笑，“林醫生這麼嚴謹的人，輔導論文時一定連標點符號都會較真吧？”
病歷夾“啪”地拍在床頭櫃上，夏芮寧看見他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明天開始，每天增加半小時康復訓練。”他收起文件，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夏芮寧心想——完了，她好像惹怒了他。
夜晚，蔣主任家門前。林翊抬手按響了門鈴，屋內傳來瓷器輕碰的聲響與低笑，混着那道他預料到的聲音。
防盜門開啓後，蔣主任系着圍裙，熱情的招呼他趕緊進門，身後的蘇禾正將菜品擺盤，淡藍長裙勾勒出好看的腰線。
“林翊，你來得正好！”
蔣主任接過他手中的果籃，轉身介紹道，“小蘇是我侄女，今天恰好也在。”
飯桌上，蔣主任異常熱情：“小蘇總說你論文指導得細致，我今天特意請你到家裏吃頓家常飯。”
蘇禾的目光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林師兄，這次的數據處理多虧你......”
“蔣主任客氣了，都是工作。”
餐桌上，暖光帶着火鍋的辛香，銅鍋咕嘟冒泡帶起花椒在紅油裏跳動。
蔣主任給兩人斟滿酸梅湯：“小蘇這孩子，就愛悶頭搞研究，你周末有空就帶她出去轉轉？年輕人得多走動。”
林翊握着玻璃杯的手漸漸收緊，只淡淡的回道：“科研本就需要投入大量時間。”
蘇禾適時接過話頭：“師兄連參考文獻格式都要反復核對，昨天凌晨兩點還在教我用統計軟件......”
她一襲淡藍色連衣裙，笑語盈盈地給蔣主任夾菜，珍珠耳墜隨着動作輕晃。
林翊轉動手中的玻璃杯，觀察着兩人的舉止。這些精心設計的對話轉折，就像蘇禾論文裏那些看似自然卻暗藏邏輯的過渡段落，隱喻明確。
當蔣主任再次提議周末出去轉轉時，他捕捉到蘇禾藏在羞澀笑意後的期待——那抹期待，與她在辦公室裝作偶遇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下午病房裏女孩戲謔的笑容突然闖入腦海——深夜共研學術，想想都很有趣。原來，那些深夜辦公室的獨處，都是有預謀的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