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蔣主任爽朗的笑聲混着蘇禾的嬌笑一直在耳畔交織。林翊握着筷子保持着得體的交談,只是火鍋蒸騰的熱氣,也驅不散了他眉間隱約透出的寒意。
散場時蔣主任安排他順路送蘇禾回去,兩人並肩走在小區林蔭道上。
夜風卷起蘇禾的發梢,隱約透出的淡雅香氣與辦公室裏的記憶力重合。
林翊突然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蘇禾,目光冷冽:“蘇醫生。”
蘇禾被那道帶着寒意的目光看的驟然繃緊了肩線,隨後便聽到林翊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你最近似乎很喜歡制造‘偶遇’?從辦公室到電梯間,再到今天的飯局。”
說這話時他一字一頓,冷冽的目光一直注視着蘇禾,聲音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需要我幫你分析這些行爲背後的概率模型嗎?”
蘇禾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高跟鞋後退了半步,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身形:“林師兄果然敏銳。”
有人踩着腳步聲路過,漸近又漸遠。路燈映在兩個人身上,蘇禾的話音低了下去,“不過概率模型裏,應該也包含了......人爲修正的變量。”
林翊望着她躲閃的目光:“修正變量需要遵循實驗倫理。”
隨即又輕笑道:“比如在他人未知情的情況下,篡改數據采集的時間、地點和頻率。”
蘇禾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我只是......”
她攥緊手提包鏈條,聲音裏有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想錯過與優秀的人共事的機會。”
“共事需要的是專業能力,而非概率遊戲。”
林翊不再多言,邁步向前,皮鞋踏在地面的聲音驚醒了蘇禾。
她急促上前跟上林翊的腳步,“林師兄!”
蘇禾追上來時臉頰泛紅,“如果我說這些‘偶遇’也包含私人原因呢?”
她看向林翊,不再掩飾的傾慕化作溫柔的凝視,“就忍不住想多靠近你,這種帶着私心的接近會讓你討厭嗎?但比起後悔,我更怕你永遠不知道。”
“抱歉,到此爲止吧!”
路燈映得林翊淡漠的側臉輪廓更顯疏離。
蘇禾望着他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突然想起他批改論文時,紅筆圈出的批注,精準得近乎殘忍。
第二天,林翊又在辦公室門口撞見抱着文件的蘇禾。
蘇禾遞來咖啡的手刻意懸在他胸前:“試試,是否符合師兄的口味?”
林翊側身進門,避開她的目光,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取病歷:“建議蘇醫生將精力放在工作上。”
蘇禾將咖啡置於桌面,眼神裏藏着不甘,可是既然已經被對方知曉了心意,被拒絕下,她也不得不主動出擊了。
午休時分,蘇禾帶着便當盒出現在值班室,將餐盒推到林翊面前:“這是我特意學的淮揚菜,師兄嚐嚐?”
林翊的目光冷靜如CT影像:“醫院食堂有標準化營養餐,更適合醫生的作息。”
便當盒的保溫層還在冒熱氣,卻抵不過他話語裏的寒意。
當深夜的辦公室只剩電腦幽光,蘇禾踩着細高跟再次出現:“師兄,這個數據模型......”
不待她靠近,林翊已經起身拉開安全距離:“蘇醫生,非工作時間的學術交流以後就不必了。”
林翊看着她受挫又期待的眼神,難以理解這種過度的執念。
深夜,當兩人又一次在電梯間“偶遇”時,林翊終於停下腳步,他不得不正視這場莫名其妙的追逐。
在狹小的空間裏,林翊注視着蘇禾泛紅的眼眶,語氣像宣讀診斷書般冷靜:“蘇醫生,情感不是科研課題,沒有可重復驗證的成功公式。”
蘇禾僵在原地:"師兄要嚴謹到......連拒絕都要用學術術語嗎?"
她嘴角揚起諷刺的弧度。
電梯門開合聲響起,林翊轉身走出電梯,卻聽見身後傳來急促跟上的腳步聲。
蘇禾拽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袖:“如果我偏要把你當成研究課題呢?”
她泛紅的眼眶裏倒映着林翊冷硬的輪廓,“你說情感沒有公式,可心跳加速、徹夜難眠......這些生理反應明明都能用數據量化,我很清楚。”
林翊低頭盯着被她扯住的衣袖,眉目間的冷淡疏離比以往更甚:“蘇禾。”
衣袖不着痕跡的抽離,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再精密的儀器,用錯了場景就是累贅,別做無謂的堅持。”
話音未落,蘇禾突然再次抓住他的手臂,這次整個人貼了上來:“師兄,你就這麼鐵石心腸嗎?”
她顫抖的聲音裏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勁。
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劃開。林翊猛地抬頭,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女孩。
女孩滿臉詫異,在看到糾纏的兩道身影後,握着輪椅操縱杆的手有片刻的停滯,隨即笑道:“抱歉,打擾兩位了。”
她的尾音還帶着輕快的上揚,隨後迅速按下關門鍵,單薄的背影在門縫裏縮小,直到電梯徹底閉合,仿佛一切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林翊推開蘇禾,下頜線已經緊繃到近乎銳利:“蘇醫生,請自重!”
蘇禾踉蹌了一下,發絲凌亂地垂落眼前,卻突然仰頭笑了,笑聲裏帶着破碎的心顫:“師兄,你對我真的毫無感覺嗎?是因爲她?”
女孩纏着繃還帶着燦爛笑臉的模樣在林翊腦海中閃過,“作爲主治醫生,我對所有患者一視同仁。”
走廊的聲控燈突然熄滅,黑暗吞沒了兩人僵持的身影。
林翊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消防栓,他聽見自己克制的呼吸聲,“希望你將工作與私人情感分開!”
燈光再次亮起的瞬間,他別開臉,不願去看蘇禾近乎崩潰的神情。
電梯門完全敞開的刹那,林翊幾乎是下意識地走了進去,不願再多停留片刻。
當電梯停在住院部樓層,他路過病房時,透過虛掩的房門,看到凌皓正彎腰將一束香檳玫瑰插進床頭櫃的花瓶。
女孩倚着床頭,手正接過對方遞來的禮盒,嘴角揚起的笑容比面對他時隨性自然:"每次都帶這麼多好吃的東西,你當我是倉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