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圓在家埋頭加班一下午,爲了充分利用這次機會,不僅把程嘉運發來的案例來回看了兩遍,還做了案例的拓展調查,直接工作到了天黑。
晚上八點鍾,飢腸轆轆的姜十圓準時上線,開始了遠程連線。
坐在客廳茶幾前,台燈將靜謐空間照亮一角,耳機中傳來滋滋的電流聲響。
下一秒,程嘉運清冷低沉的聲音傳遞過來:“姜十圓?”
聲控姜十圓被小小蠱惑了一下,揉了揉耳朵,“我在。”
線上一對一,耳機中只有彼此的聲音,任何一個呼吸聲可能都會被放大傳遞。
這讓姜十圓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夜色下短暫安靜。
程嘉運出聲了,“資料已經發你看過,直接進正題,講講你現在的思路。”
語氣公事公辦,言簡意賅,剛剛那點兒氛圍感被頃刻打散。
姜十圓立馬坐直身體。
“我下午整理了一下上周會議中的反饋,又看過發來的案例,思考了一下,原先的方案要修改的地方實在太多,如果一項項針對性修改,已經很難保證主題性的統一,而且原先主題有些局限性,不如索性推翻重做。”
“可以,”程嘉運很平靜,“然後呢?”
“目前的初步設想,大方向不變,還是往自然的主題靠,但風格改成清水混凝土和原木風混搭,用植物點綴,營造出自然和工業風的碰撞效果。”
程嘉運沒出聲,應該是在思索。
若有似無的呼吸聲,偶爾夾雜不規律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在把玩什麼東西。
姜十圓耐心聽着,數着對方的呼吸節奏。
過了一會兒,程嘉運開口了。
“思路可以,但大型建築不同於店面和私宅,要想有效落地,兩種風格的配比必須精準,方案難度你應該清楚。”
姜十圓當然清楚。
清水混凝土近些年逐漸興起,小範圍應用很廣泛,但像酒店這種大型項目,應用的卻並不算多。
極簡便是極難,用好了叫藝術,用不好就成了爛尾毛坯,對於大型建築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
但,誰讓她加上程嘉運微信了呢?
有這恨不得用顯微鏡過方案的專業甲方,姜十圓十分自信,只要在方案設計過程中“隨時”與程嘉運保持聯系,那剩下的只是誰磨得過誰的問題。
姜十圓下定決心,嘔心瀝血也要把這S級項目搞定,好給履歷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畢竟是咱SI酒店的新項目,未來多半要成南江地標,我作爲乙方當然要追隨程總您的腳步,精益求精,迎難而上。”
“相信在程總您的嚴格把關下,這項目落地一定不成問題。”
馬屁酣暢淋漓,不信拍不進程嘉運心裏。
“……”
半晌,程嘉運才出聲,“你明天有事嗎?”
話題轉這麼快?
姜十圓:“沒有,怎麼了?”
程嘉運沉吟片刻,“最近有個展,正好與清水混凝土應用相關,不如明天一起去一趟,現場碰一碰思路。”
甲方陪着加班做功課,可以是可以。
不過——
“您中午不是說,明天很忙,要去一趟外地?”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臨時有變,出行計劃推遲了,”程嘉運沒給姜十圓留思考餘地,“去不去?”
“去,當然去。”
一下午加班換來項目進展,姜十圓深感大賺特賺,在下線之前,忽然心血來潮。
“那什麼,程總,您吃晚飯了嗎?”
程嘉運停頓了下,“怎麼?”
“請您吃宵夜,來不來?”
“您可能不知道,我就住河對岸。”
“河這邊有家大排檔很好吃,就在橋邊上,”姜十圓提到吃的興致勃勃,“哦,對了,就昨天我們那家燒烤店隔壁。”
這話讓程嘉運忽然記起昨晚——
夜市煙火中,挽着頭發的姜十圓與宋凜對坐,共同向自己望來的那幕。
畫面和諧到刺眼。
耳機裏姜十圓還在講,“百忙中抽空跟我開會也挺辛苦的,正好我們住的近,也算半個鄰居,要不您出來,我請您吃宵夜,就當回禮?”
“不了。”
程嘉運語氣忽然疏遠,“我減脂,夜宵就不必了。”
“那好吧。”
姜十圓十分遺憾,“那我自己去。”
兩人各自下線,程嘉運又工作了會兒,之後走出書房,在小傻狗的碎步跟隨中,一路走到二樓露台上。
視野緊鄰河邊,與對岸隔河相望。
夜色讓對岸不如白天清晰,但大排檔門面高調,明晃晃的燈光照亮整片區域,隔着遙遠距離,依稀可以分辨。
程嘉運看了一會兒,大致看清一個落單的女性身影,支了一張小桌緊挨河邊,正在吃東西。
像姜十圓,但又無法確定。
過了許久,腿邊的Circular尾巴搖累了,無聊趴在原地,程嘉運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張文,幫我訂兩張西城設計展的票。”
“對,明天,和寰宇的主案設計師聊事情。”
“航班改到下午,應該來得及。”
“你不用過來,我自己開車過去。”
收了電話,程嘉運繼續倚靠在圍欄邊看着。
河邊的人來來去去。
直到對面那道身影從座位前站起,慢悠悠一路沿河,走進朦朧夜色裏。
程嘉運才抱起腳邊打盹的小狗,轉身向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