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醉酒事件過後，姜十圓發現，程嘉運似乎對她有些疏遠。
雖說原先也算不上近，但之前遠程聊方案時，程嘉運給她的反饋和批注都很詳盡。
其實按照甲方立場完全不必如此，更何況程嘉運日常要盯整個集團運營，業務繁忙，工作時間恨不得用秒計算。
對一個乙方拿出這麼多耐心，說是合作，實際上倒是指點來的更恰當。
姜十圓每次看到批注時，想到背後花費的時間，再多工作怨念也會轉淡，同時感嘆程嘉運這人雖然挑剔，但對工作卻確實上心。
可惜最近程嘉運忽然一反往常。
雖然問的問題照舊會回答，但都是“可以”、“不行”、“再想想”諸如此類言簡意賅。
甲乙方氛圍拉滿。
姜十圓猜測可能是程嘉運太忙，加上方案大方向有了，細節問題便直接放手給她。
但有時也不可避免地會想，也許是醉酒當晚自己不小心冒犯到了對方，才讓好不容易升了點溫的關系又降了回去。
她有心探探對方態度，但又碰不上程嘉運。
遠程聊天又不大合適。
便就這麼擱置了幾日。
姜十圓以爲這樣的節奏會一直持續到下次會議。
然而周四中午，姜十圓正和王藝凡聊中午吃什麼，劉楠從老祁的辦公室出來，目光掃到她倆後，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
“你們倆，”劉楠拍了拍兩人肩膀，“中午一起吃個飯。”
作爲公司的三個合夥人之一，除了項目團建以外，劉楠很少直接點名下屬吃飯，向來只對接項目問題。
今日的邀約便顯得有些異常。
姜十圓和王藝凡意外地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好的，楠姐。”
出發去餐廳的一路上，姜十圓心中閃過諸多猜測，莫名想到上周王藝凡提到的，合夥人開會那事兒。
她直覺這頓飯可能和那次開會有關。
半小時後，猜測得到證實。
閒聊夾菜的間隙，劉楠輕飄飄地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今早向公司遞交了辭職信，計劃這月底離職。”
姜十圓心裏一咯噔，停下了咀嚼動作。
反應過來後急忙想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一旁的王藝凡已經問出原因。
“啊？怎麼這麼突然？理由呢楠姐？”
“累了，”劉楠勾了勾紅唇，一向精幹自律的臉上罕見透了絲活人味兒，“在寰宇幹了二十年，從只有幾人的工作室到現在近百人的公司，收入雖說越來越高，可對應壓力也越來越大。”
“年輕時還能拼一拼，現在上了年紀，加上行業收縮，大環境不如之前，卷不動也拼不動了。”
“幹了二十年也膩了，所以歇一歇。”
姜十圓總算把菜咽下去了，“所以，楠姐你是打算提前退休？”
“不一定，先歇一段時間，之後再看。”
劉楠抬手撐起下巴，看向姜十圓，“按說現在時機不算合適，卡在你們兩個升title的節點，尤其你手裏還握着關鍵項目。”
“可有時候時機不是自己決定的。”
“我走以後公司架構大概率會整合，相應的項目也會並入另外兩個組，張彤林宇他們幾個在公司時間久，處事圓滑我不擔心，倒是你倆，面上樂呵，但骨子裏是直脾氣，以後還是要小心。”
一頓飯吃得姜十圓心情沉重。
自五年前進公司起就在二組，楠姐雖說要求嚴格，催活經常像催命，但對下屬十分提攜保護，團隊氛圍純粹，從不折騰亂七八糟的，只要專心把活幹好就行。
職場上碰上好領導不容易。
之後公司調整架構，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光景。
一頓午飯吃完三人回到公司，姜十圓心事重重準備回工位，又接着被楠姐點名。
“十圓，跟我進來一趟，碰一下SI項目的進度。”
“哦，好。”
姜十圓點頭，抱着電腦跟着楠姐進了辦公室。
“SI的項目目前怎麼樣？”
“還可以，調整方向和對方的程總碰過了，現在在重做方案，計劃下周再和對方開會過方案。”
楠姐拿過鼠標仔細翻看文件，文件看完，將電腦重新推給姜十圓。
“創意不錯，確實比第一版提升很多。”
“謝謝楠姐。”
“不過，”劉楠意味深長地看她，“最好再加快進度，把能定的東西盡快定了。”
“按原來的情況，這項目正常進行沒什麼問題，但我月底離職，一旦公司要求提前交接過渡，項目交到別的組，團隊安排上保不齊會出什麼變故。”
劉楠強調，“尤其是S級項目，性質特殊。”
姜十圓懂了話裏的意思。
這麼大的項目，一個月時間，想在離職之前完成項目最終交付，拿到項目款分成的可能性幾乎爲零，至於離職之後怎麼分，是楠姐要和公司協商的問題。
所以，這話不是爲了自己，反倒是在點她。
不久後公司組織架構變動，現有的人員多半要並入另外兩組，要是到了老祁的一組還行，至少行事還算有底線，但一旦到了馬平原的三組，那這項目……
姜十圓沒再細想下去。
SI項目是自己升title的關鍵項目，容不得半點差池。
不想中途被擠下牌桌，就要趕在變動之前，把項目死死捏在手裏，讓人找不出摻和進來的機會。
“好的楠姐，我明白了。”
等姜十圓開完會回到工位，王藝凡已經完成八卦搜集。
桌面的手機響了兩聲，王藝凡指了指她的手機，示意她看微信。
姜十圓打開手機。
王藝凡：【據可靠消息，馬平原私下撬了楠姐正聊的一個電網項目，據說聊了快倆月，後來再聯系才知道，被三組截胡了。】
王藝凡：【上周合夥人會上，楠姐因爲這事兒和馬平原吵了一架，老祁一味打哈哈，後來三個人不歡而散。】
王藝凡：【然後就是今天上午，楠姐向老祁遞信了。】
王藝凡：【公司裏沒半點秘密，咱們中午知道的事兒，也就一頓午飯的功夫，現在私下裏已經傳開了。】
姜十圓看完十分唏噓。
姜十圓：【馬平原搶了好幾次項目，每次老祁都這個態度，看來楠姐是徹底心涼了。】
王藝凡：【可能也確實累了，幾年前楠姐生二胎那次，進產房前半個小時還在看項目方案呢，說是耽擱不起項目的deadline。】
王藝凡：【合夥人看着光鮮，但肩上壓力也不小，我這工作才五年，項目趕項目的滋味就已經嚐夠了，不敢想象她怎麼能幹二十年的。】
王藝凡：【說起來，之後團隊並組，你準備怎麼辦？】
姜十圓：【不知道，只能先集中精力把手上項目顧好，剩下的隨機應變了。】
放下手機，姜十圓開始認真考慮SI項目趕期的問題。
按說大頭已經定了，剩下的只剩細節把控，一邊做一邊向程嘉運尋求反饋的做法，已經算很高效了。
但遠程溝通總有時間成本。
一個調整的idea發出，程嘉運反饋時經常已經在半夜，來回全是時間。
尤其最近，和程嘉運溝通更像隔着一層。
要是能面對面工作就好了。
姜十圓幽幽嘆了口氣，決定給程嘉運發個消息。
姜十圓：【程總，冒昧問一下，你這周末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