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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酒店大門,我打車直奔醫院。
輸了液,我靠在病床上,掏出手機點了微博。
翻到黎月那條澄清帖底下,一條條往下看。
頭一條就是肖楠問:“說的是真的?”
黎月回:“是的。”
下一條:“我承認那天嗓門大了點,但你對那個有精神問題的前任都這麼上心,肯定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再下一條:“分得好,這前任聽着就嚇人。”
還有一條問:“周燼什麼時候出來解釋啊?”
黎月答:“快了。”
我關上手機,閉上眼。
其實我心裏清楚得很——那些聊天記錄,還有探班的票根,我根本沒留過底。
這八年,我一心一意地對她,連她正臉的照片都不敢往手機裏存。朋友圈最多發個她的手,或者遠遠一個背影。出去玩也不敢標地點,怕被人認出來。
怎麼可能去備份什麼證據?
更荒唐的是,過去這一年我和她的對話,我竟然全都收藏了。
像寶貝一樣藏着,誰也不給看。
這一年裏,她對我愛答不理,語氣敷衍,我能感覺出來。可每次我都勸自己:她太忙了,別多想。
情人節那天,我偷偷注冊了個小號,把我們零星的對話和她發來的語音一條條存進去,只有我自己能看。夜裏想她的時候,就拿出來翻一翻。
沒想到現在,這個沒人知道的事,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我在醫院躺了兩天。黎月沒來看我,也沒聯系我。
隔壁床,老太太正一口一口喂孫女吃飯。我盯着她們看了好久,鼻子猛地一酸,突然特別想奶奶。
辦完出院手續,我先打了電話給以前探班時認識的一位大粉絲,問她要了個知名記者的號碼。然後攔了車,直奔療養院。
三年前,奶奶在家突發心髒病,我當時正在上班。幸好黎月剛殺青回來,第一時間把她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老人年紀大了,還有些神志不清的症狀,家裏沒人照看不行,得長期住進護理機構。
我當場哭癱在地,站都站不起來。黎月從背後扶住我,輕輕幫我擦眼淚,“別怕,我一定給奶奶找個最好的地方。”
那時候的黎月,是真的對我和奶奶掏了心。
在跟她徹底翻臉之前,我想最後去看看奶奶。
熟門熟路走到房間門口,護工看見我吃了一驚:
“你女朋友一早就把奶奶接走了,不是說要帶她拍合照嗎?”
腦袋“轟”地一下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沖上天靈蓋。
我轉身就跑,一邊狂奔一邊抖着手撥通黎月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你現在在哪?”
“你把奶奶帶到哪兒去了?”
“她現在誰都不認識!黎月,你到底想幹嘛?”
那邊很吵,還能聽見咔嚓咔嚓的相機快門聲。
“我在開發布會。”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
我腦子一片空白,“你開什麼會?”
“我知道,你根本就沒存任何東西。”
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
“周燼,你那麼喜歡我,怎麼會留證據呢?”
我心裏堵得喘不上氣,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所以?你想拿奶奶幹什麼?”
“我不會傷害奶奶。”她聲音有些發抖,“周燼,我沒別的辦法了。你不站出來,我只能讓奶奶替你開口。”
“我已經教她幾句話,待會兒對着鏡頭說。她記性一直很好,都背下來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咬着牙說:“黎月,別逼我恨你。”
她沉默了幾秒,“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
......
等我趕到酒店,發布會已經開始了。
我沒有通行證,被攔在門外。
大廳的屏幕上正直播現場畫面:媒體擠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對準了黎月和肖楠猛拍。
我沒想到肖楠也在。
聽邊上工作人員議論,這場發布會三件事:
第一,由那位“患病前任”親自辟謠;
第二,正式公布和肖楠的戀情;
第三,宣布兩人將合作一部新甜劇。
恍惚間,屏幕裏出現一張布滿皺紋、眼神茫然的臉。
“周燼病情惡化,無法到場,這位是他的奶奶。”
黎月扶着奶奶的手,把話筒遞過去。
奶奶愣愣地看着周圍,嘴唇哆嗦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
“周燼......他......病了,來不了。他和黎月......早就不在一起了......”
說完立刻縮回黎月身後,像是被話筒嚇得不輕。
“看起來真不太正常,那周燼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唉,真是可憐,一家人都這樣。”
我指甲掐進掌心,渾身發抖,恨不得撞門而入。
“周燼?”一個清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頭一看,是個穿淺灰襯衫的女人,看起來挺知性。
“我是餘朗,剛才你聯系過的記者。”
“我能帶你進去。”
我用袖子迅速抹了把臉,默默點頭。
剛踏進會場,我就僵住了。
黎月和肖楠正在親嘴。
全場靜得可怕,所有人屏息凝神,只有閃光燈噼裏啪啦閃個不停。
肖楠閉着眼,一只手慢慢摟上黎月的腰。
黎月好像笑了,捧着她的後腦勺,吻得更深。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空氣:
“你們不能這樣!”
我猛地回頭,呼吸一滯。
奶奶站在角落,佝僂的背竟挺得筆直,眼睛通紅,滿臉委屈。
“周燼才是你男朋友!你們根本沒分手......”
全場譁然。
她踉蹌着想往前沖,卻踩到椅子腿,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報警,有人叫救護車,攝影師還在拼命按快門。
“奶奶——”
我撲上擔架,看着昏迷的奶奶,腦子嗡嗡作響,全身血液仿佛結了冰。
回頭時,黎月追了出來,臉色慘白地看着我。
“周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