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希提着空保溫桶正打開病房房門，一個男人一手提着高端的母嬰品牌logo的袋子，一手提着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隔壁床的女人真是好命，這麼帥的老公竟然這麼溫柔，搖搖頭離去。
李淮聿提着東西來到向北檸病床前，他還真買回來了！
但她，實在不習慣他待在病房裏，垂下眼輕聲說：“李教授，謝謝你買的東西，你……還不回京北嗎？你的工作應該很忙。”
“親子鑑定的結果最快明天下午出來，在最終結果確認之前，我不會離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
“負責？”向北檸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苦澀和抗拒，“負什麼責？李教授，我知道我爺爺確實騙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
“哇啊——！”
“嗚哇——！”
像約好了一般，保溫箱裏的寶寶和隔壁床的嬰兒，竟先後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洪亮而委屈的哭聲瞬間打破了病房裏微妙的僵持氣氛。
隔壁床的婆婆趕緊開始哄孩子，檢查尿布、抱起來搖晃。
向北檸心裏一急，也顧不上和李淮聿爭論，撐着虛軟的身體就想下床去看寶寶。
她剛生產完，動作遲緩又吃力，額角瞬間就沁出了虛汗。
沒到點巡房並沒有醫生護士過來。
李淮聿看着向北檸艱難挪動的樣子，眉頭再次鎖緊。
“你別動，躺着。”他語氣強硬地制止了向北檸，然後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保溫箱旁。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面對一個精密的實驗儀器，動作略顯僵硬，伸手，穿過保溫箱的窗口，將那個軟得不可思議的小嬰兒，穩穩地抱了出來！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寶寶的頭頸，另一只手托住臀部和背部，將寶寶的頭微微偏向一側，確保呼吸通暢。
整個過程快、準、穩，雖然缺乏溫情，卻絕對專業可靠。
寶寶突然被抱起來，似乎愣了一下，哭聲居然真的小了一些，變成委屈的小聲哼哼。
隔壁床正抱着孫子來回踱步的婆婆看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哎喲……這、這爸爸……抱得還挺……標準嘞？”
她本來想誇“熟練”，但看李淮聿那副冷着臉、想到前面他對孩子媽媽凶巴巴的樣子，趕緊換成了“標準”。
李淮聿似乎完全沒聽到她的話。
他抱着孩子，轉身面向向北檸，神情嚴肅地開始進行現場分析報告：
“哭聲洪亮，肺活量充足。面部漲紅，四肢活動有力，初步排除病理性哭鬧。大概率是生理需求未被滿足。”
他冷靜地列出可能性，“優先級排序：第一，檢查是否排便；第二，判斷是否飢餓；第三，考慮環境不適或尋求安撫。”
說完，他抱着孩子走到向北檸床邊，用一種“交接實驗樣品”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寶寶放到向北檸懷裏：“目前來看，你的懷抱是提供安撫和喂養的最優解。我的任務完成。”
向北檸並沒有感到意外，她接過孩子，摟在懷裏。
感受到母親的氣息和心跳，寶寶立刻哼哼唧唧地往她懷裏鑽，顯然是餓了。
向北檸臉頰微紅，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還站在床邊的李淮聿。
李淮聿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
他推了推眼鏡，移開視線，生硬地轉身：“我去諮詢護士關於新生兒護理的標準化流程。”
說完，他長腿一邁大步走出了病房，背影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倉促和……不知所措？
向北檸抱着孩子，看着他那莫名有點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再低頭看看懷裏正努力覓食的寶寶，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第二天上午，李淮聿讓護士長給向北檸換到了單人病房。環境清靜，也更利於產後休息。
高價聘請的王牌月嫂劉姐也準時上崗，專業利落地接手了新生兒護理的大部分工作，終於讓手忙腳亂的局面得到了控制。
一切似乎都被納入了更有序、更高效的軌道。
這讓李淮聿感到些許滿意，仿佛一個混亂的實驗變量終於被成功隔離和妥善處理。
然而，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並未放鬆。
所有秩序的重建，都等待着一個最終的、不容置疑的數據支撐。
下午，他從葉陌那邊借來車，親自驅車前往鑑定中心。
拿到那份薄薄的、印着密封章的報告時，素來沉穩的手竟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遲疑。
他坐進車裏，撕開了密封條。
目光直接跳過前面復雜的專業術語和數據對比，精準地鎖定在最後一行結論上：
“支持……生物學父親……”
一下轟然撞碎了他理性世界最後一道、也是最爲堅固的防線。
空氣似乎瞬間被抽空。
他靠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報告邊緣捏得發皺。
真的……是真的。
向北檸沒有說謊。
向北檸生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兒子。
而這意味着……她關於那一夜的所有描述，大概率……也是真的。
……是他拉着她不放。
……是他把她拖進房間。
……是他抱着她。
……是他，口口聲聲，叫着她的名字。
……是他，求她別走。
一幕幕畫面，伴隨着向北檸當時崩潰的哭喊聲，不受控制地在他腦中瘋狂翻涌、重構。
酒精可以麻痹神經，可以造成記憶斷層，但無法篡改DNA。
科學用最冰冷的方式，給了他一個最灼熱、最顛覆的答案。
他一直以來的堅信、厭惡、排斥，在鐵證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不堪一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到酒店的。
大腦像是過載的CPU，處理着這個足以導致系統崩潰的信息。
回到空無一人的酒店套房，他反手鎖上門，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鏡片後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混亂……
他必須弄清楚。
這違背了他所有行爲邏輯和情感取向的事件，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他新建一個Word文檔打開，白色的編輯區像一塊等待被書寫答案的實驗記錄板。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良久。
一直以來的世界觀，不僅僅是被撼動，而是出現了結構性的、地基般的裂痕。
他賴以生存、引以爲傲的絕對理性，在解釋自身行爲時，第一次，徹底失效了。
他不僅需要重新審視向北檸，重新定義那個孩子。
他更需要……重新認識他自己。
那個醉酒後，會哭着喊着“向北檸”名字的、陌生的李淮聿。
最終，敲下了一行日期：
“2000年5月16日。”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向北檸的日子。
……
病房的向北檸看着保溫箱的嬰兒，她輕聲喚了聲“小果凍，我的寶寶！”，目光又轉向王姐正在拆着李淮聿買來的物資。
她沒想到自己情緒崩潰下會說出孩子是他的，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麼樣！
但是不管怎麼樣，小果凍只能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