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濃霧的刹那,第一縷金輝恰好劈開混沌,斜斜落在千年銀杏的樹冠上,昨夜那片洶涌的金光並未隨夜色褪去。
衆人望着眼前的奇景,一時忘了呼吸。原本緊閉的花苞不知何時已層層綻放,露出裏面手指大小的青果,那些果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色,從翡翠般的青綠,到蜜蠟似的鵝黃,再到透着瑪瑙光澤的橙紅。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就沉甸甸地掛滿了向陽的枝椏,甜香與樹洞裏的古樸氣息交織在一起,引得人舌根生津,連心跳都跟着放緩了半拍。
“這……這是銀杏果?”李浩揉了揉眼睛,指節因爲緊張還在發顫。
他老家後院就有棵百年銀杏,結的果子是灰撲撲的白色,帶着股怪味,從來沒見過這種像寶石般透亮的,“看着比超市裏的進口水果還金貴。”
韓燼的神識緊緊鎖着那些果實,能清晰地“看”到精純的靈氣在果肉裏翻涌,像活物般遊動。
每顆果實裏蘊含的靈氣,都抵得上深潭數日的吸收量。玄龜殘識裏閃過的片段突然清晰起來靈氣匯聚之地,草木吸靈百年可結靈果,食之能助修行者突破境界,對妖獸更是大補之物。
“小心!”韓燼突然低喝一聲,拽着身旁的李浩後退兩步。神識邊緣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被無數雙眼睛盯上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山林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野獸嘶吼。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尖利的嚎叫穿透濃霧,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濃霧中漸漸浮現出一道道黑影:左側的灌木叢裏,一雙吊睛白額的猛虎正緩緩走出,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澤,體型比動物園裏的成年虎大了近一倍,獠牙外露,涎水順着嘴角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泥坑;右側的岩石後,一頭黑熊直立起身,足有兩米高,熊掌拍打着胸膛,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擂鼓;而斜後方的樹幹上,一頭野狼正弓着身子,幽綠的眼睛死死盯着樹冠,尾巴夾在兩腿間,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它的體型比尋常野狼更健壯,毛色泛着詭異的灰黑色。
更遠處的霧靄裏,還藏着數不清的獸影,卻都畏縮着不敢靠近,顯然是被這三頭上位者的氣息震懾住了。
“擺好架勢!”
韓燼將李浩、冷俊成和王彬三人護在身後,雙手握緊那根磨得發亮的登山棍。
經過昨夜的修煉,丹田處的靈髓已經凝成米粒大小的光點隱隱有邁向啓靈中期之勢,靈氣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快了數倍。
他能感覺到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比平時強壯了數倍。對付這些猛獸,或許吃力,但絕不是沒有勝算。
冷俊成迅速從背包裏翻出工兵鏟握在手裏,金屬邊緣在晨光下閃着冷光:“它們好像是沖着果子來的。”
他注意到,三獸的目光始終黏在那些橙紅的果實上,對人類只是偶爾投來輕蔑的一瞥,仿佛在看礙事的石子。
王彬也撿起地上的粗樹枝,盡管腿還有些發軟,但握着樹枝的手很穩:“這些野獸……看起來不太對勁。”他指着那頭猛虎,“你看它的眼睛,好像能看懂我們的動作。”
韓燼點頭,神識裏“看”得更清楚,這些猛獸的眉心處都縈繞着淡淡的黑氣,混雜着稀薄的靈氣,顯然是長期吸收神農嶺的駁雜靈氣,產生了異變,不僅體型增大,還生出了幾分粗淺的靈智。
就在這時,樹冠頂端的那顆最大的靈果突然“啪”地裂開細縫,溢出的金色汁液滴落在下方的葉片上,瞬間蒸騰起一縷金霧。甜香陡然濃鬱了十倍,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帶着勾魂攝魄的誘惑。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同時從三獸口中爆發,聲波撞在銀杏樹幹上,震得葉片簌簌作響。它們不再猶豫,像三道黑色閃電般朝着銀杏樹猛沖過來,帶起的狂風掀動了地上的落葉,目標直指枝頭最飽滿的那顆靈果。
“來了!”韓燼眼神一凜,雙手緊握登山棍的兩端,暗自運轉《玄靈訣》。
丹田處的靈髓高速旋轉,溫熱的靈氣順着經脈涌遍全身,最後匯聚在雙臂。
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鋁合金登山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原本冰涼的金屬竟透出暖意,握在手裏穩如磐石。
然而,三獸沖到樹下卻突然停住,互相齜牙咧嘴地對峙起來。老
虎壓低前身,尾巴劇烈地甩動着,帶起的勁風掃得地面塵土飛揚;黑熊直立起身子,前掌拍打着胸膛,發出示威的低吼,每一拍都震得人心髒發顫;
野狼則繞着圈子遊走,試圖尋找破綻,喉嚨裏的低吼像磨刀般刺耳。它們的眼神裏除了對靈果的貪婪,還透着算計和警惕,顯然是在權衡利弊,想以最小的代價獨占靈果。
“它們在……談判?”李浩看得目瞪口呆,這場景比動物世界裏的畫面還離奇。
韓燼沒說話,只是悄悄挪動腳步,將三人護得更嚴實了些。他注意到,這三獸雖然暫時對峙,但餘光始終沒離開他們,顯然沒把這幾個“弱小”的人類完全放在眼裏,卻也沒打算放過。
就在這時,那顆裂開縫的靈果突然從枝頭墜落,帶着一道金色的弧線,“咚”地砸在鬆軟的腐葉上,滾了兩圈停在離韓燼不遠的地方。
“吼!”三獸同時炸毛,放棄對峙,像離弦之箭般撲向靈果。
就在它們即將撞上的瞬間,卻齊齊頓住,三雙眼睛同時轉向樹下的四人,幽光裏殺意畢現。韓燼瞬間明白,在它們眼裏,這些會移動的“障礙物”比同類更礙眼,不如先解決了再爭奪靈果。
“小心!”韓燼話音未落,那頭猛虎已經率先發難,後腿猛地蹬碎地面的岩石,龐大的身軀帶着腥風撲了過來,血盆大口中的獠牙閃着寒光,目標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韓燼。
“韓燼!”李浩驚呼着想上前,卻被韓燼反手推開。
韓燼不退反進,借着猛虎撲來的勁風側身矮身,同時將灌注了靈氣的登山棍橫在胸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猛虎前爪上的利爪帶着黑氣,顯然蘊含着劇毒。就在猛虎的爪子即將拍到他肩頭的刹那,韓燼猛地旋身,手腕翻轉,登山棍帶着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精準地砸在猛虎的側腰。
“嘭”的一聲悶響,像是砸在緊繃的牛皮鼓上。
韓燼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登山棍險些脫手,而那頭猛虎竟被這一擊震得橫飛出去,撞在銀杏樹幹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震落了一地金色的葉片。
“我去!這威力!”李浩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記得這根登山棍是出發前在超市買的便宜貨,平時敲個核桃都費勁,現在居然能把老虎打飛?
還沒等韓燼喘口氣,那頭黑熊已經揮舞着蒲扇般的熊掌拍了過來,掌風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地面的碎石都被卷得飛起。韓燼腳尖點地,借着《玄靈訣》帶來的輕盈身法向後飄退數米,熊掌擦着他的鼻尖拍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土坑,碎石濺了他一臉。
“你們對付那頭狼!”韓燼大喊着,再次迎向撲來的猛虎。他必須盡快纏住這兩頭最凶猛的野獸,給另外三人爭取時間。
李浩、冷俊成和王彬對視一眼,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沒人退縮。冷俊橙握緊工兵鏟,低聲道:“它腿好像不太方便,我們繞着打!”他指的是那頭被韓燼震飛時崴了後腿的野狼,此刻正一瘸一拐地逼近,眼神卻愈發凶狠。
王彬點頭,和李浩分別繞到野狼兩側,形成夾擊之勢。
野狼顯然沒把這三個“獵物”放在眼裏,低吼一聲撲向離它最近的李浩,卻被李浩閉着眼胡亂揮舞的樹枝逼得後退了兩步,喉嚨裏發出憤怒的咆哮。
韓燼這邊已經和猛虎、黑熊纏鬥在一起。他憑借着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神識帶來的預判能力,在兩頭猛獸的攻擊間隙輾轉騰挪。
猛虎的利爪帶着劇毒,黑熊的熊掌力大無窮,每一次攻擊都擦着他的衣角落下,激起的塵土迷得人睜不開眼。
“砰!”韓燼再次用登山棍架住黑熊的熊掌,只覺得手臂骨頭都在發顫,丹田處的靈髓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靈氣源源不斷地涌向前臂,才勉強頂住這泰山壓頂般的力道。他趁機抬腳,狠狠踹在黑熊的腹部,雖然沒造成重傷,卻也讓黑熊吃痛後退了半步,給他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吼!”被激怒的猛虎從側面撲來,利爪直取韓燼的後頸。韓燼猛地矮身,堪堪避開利爪,卻被猛虎的尾巴掃中後背,像被巨石砸中般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數步,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韓燼!”冷俊成分心望去,被野狼抓住破綻,一爪子拍在她的胳膊上,頓時劃出三道血痕,滲出血珠。
“別管我!”韓燼抹去嘴角的血跡,再次握緊登山棍。他能感覺到後背火辣辣地疼,但靈氣流轉到傷口處,竟帶來一絲清涼的舒緩感。
他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必須主動出擊。
韓燼深吸一口氣,神識全力散開,將兩頭猛獸的動作軌跡盡收眼底。他突然發現,猛虎每次撲擊前,後腿都會微微停頓蓄力,而黑熊轉身時,左前腿因爲體型過重會慢半拍,那是它們的破綻!
就在猛虎再次蓄力撲來的瞬間,韓燼突然向右側翻滾,躲開利爪的同時,將登山棍狠狠插入地面,借着反作用力騰空躍起,正好落在猛虎的背上。
“吼!”猛虎瘋狂甩動身體,想把背上的“蟲子”甩下來。韓燼死死抓住它頸後的鬃毛,任憑狂風在耳邊呼嘯,另一只手將登山棍高高舉起,灌注了全身靈氣。
“給我下去!”韓燼大喝一聲,將登山棍狠狠砸向猛虎的天靈蓋!
“咚!”一聲悶響,登山棍上的金光瞬間爆發,猛虎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只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是被打暈了。
解決掉一頭猛獸,韓燼剛鬆了口氣,就感覺一股惡風從側面襲來。
他猛地回頭,只見那頭黑熊趁着他對付猛虎的空檔,已經直立着撲了過來,熊掌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拍向他的面門。
此時再躲閃已經來不及了!韓燼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運轉《玄靈訣》護住周身,同時將登山棍橫在面前。
“嘭!”熊掌結結實實地拍在登山棍上,韓燼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銀杏樹幹上,“咔嚓”一聲,登山棍竟被震斷成兩截。
“咳咳……”韓燼咳出兩口血,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丹田處的靈髓黯淡了不少,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了太多靈氣。
黑熊咆哮着步步逼近,顯然沒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另一邊,三人與野狼的纏鬥也到了白熱化。冷俊成胳膊受傷,動作慢了不少,王彬的腿還沒完全恢復,只能勉強支撐,全靠李浩憑着一股蠻勁揮舞樹枝周旋。但野狼的傷口也在不斷滲血,動作越來越遲緩,眼神裏的凶狠漸漸被焦躁取代。
“就是現在!”冷俊成看準時機,忍着胳膊的劇痛,將工兵鏟狠狠擲向野狼的眼睛。野狼下意識地偏頭躲閃,露出了脖頸的空檔。
王彬見狀,拼盡全力將手中的登山棍捅了過去,雖然沒捅穿,卻也讓野狼疼得嗷嗷直叫,後退了數步。
李浩趁機撲上去,死死抱住野狼的後腿,任憑狼爪在他背上劃出幾道血痕也不肯鬆手:“快!給它一下!”
冷俊成撿起地上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在野狼的頭上。
野狼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終於癱軟下去,徹底沒了動靜。
解決掉野狼,三人顧不上喘氣,連忙看向韓燼那邊,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那頭黑熊正揮舞着熊掌,一步步逼近靠在樹上動彈不得的韓燼,而韓燼手裏的登山棍已經斷了!
“韓燼!”李浩嘶吼着就要沖過去,卻被冷俊成拉住。
“我們過去也是送死!”冷俊成眼眶通紅,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韓燼的動作,他好像在等機會!”
正如冷俊成所說,韓燼雖然看似狼狽,神識卻始終鎖定着黑熊的動作。他在等黑熊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等它那只遲緩的左前腿落地的瞬間,那是他最後的機會!
黑熊越來越近,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韓燼甚至能看清它熊掌上的倒刺。就在黑熊舉起右掌,準備拍下致命一擊的刹那,它的左前腿恰好落在地上。
就是現在!
韓燼猛地將體內僅存的靈氣全部匯聚到右手,抓起地上半截斷裂的登山棍,像離弦之箭般撲向黑熊的左前腿,用盡全力將尖銳的斷口捅進了它腿彎的關節處!
“嗷——!”
黑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嚎,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它瘋狂地揮舞着熊掌,卻夠不到躲到側面的韓燼,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傷口不斷涌出黑血,那截登山棍上還殘留着韓燼的靈氣,正不斷侵蝕着它的經脈。
韓燼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般疼。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卻驅不散體內的疲憊。
他看着倒在地上掙扎的黑熊,看着不省人事的猛虎,看着那邊互相攙扶着的三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