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燼趕到潭邊時,褲腳還沾着深潭邊的溼泥,額角沁着薄汗。
李浩正背着手在原地打轉,軍綠色的登山鞋把地面踩出一圈淺淺的泥坑,見韓燼跑來,他猛地撲過來抓住對方胳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你可算來了!快看看王彬,他這腿都紫透了!”
王彬癱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背靠冷俊成的背包,臉色青得像潭底的鵝卵石,嘴唇卻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運動褲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兩個細小的牙印周圍蔓延着蛛網般的黑紫色紋路,像有生命似的正往爬。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微的喘息,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蛇呢?看清是什麼蛇了嗎?”韓燼蹲下身,指尖還沒碰到王彬的皮膚,就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刺得指尖發麻,這正是玄龜說的邪氣,比在深潭邊感知到的濃鬱十倍不止。
“沒看清!”李浩急得聲音發顫,“就看見一道黑影竄過去,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倒下了。這山裏的蛇會不會有劇毒啊?”
冷俊成從背包裏翻出急救手冊,指尖劃過紙面的動作都帶着顫抖:“書上說被不明蛇類咬傷要先結扎傷口,可他這情況……”他指着那些快速蔓延的黑紋,聲音裏透着恐懼,“根本不像普通蛇毒。”
韓燼沒再多說,左手按住王彬膝蓋穩住他,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悄悄運轉《玄靈訣》。
丹田處的靈髓微微轉動,一絲溫熱的氣流順着經脈涌到指尖,凝成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當指尖觸碰到王彬傷口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一縷縷黑霧正順着血管瘋狂遊走,所過之處,原本鮮紅的血液都變得暗沉。
“忍着點。”韓燼低聲說,指尖用力按壓在牙印上。
王彬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想縮回腿,卻被韓燼按得死死的。李浩正要呵斥,突然看見王彬傷口處冒出縷縷黑煙,像被燙到的蛛網般蜷縮着消散,那些黑紫色的紋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泛着粉色的正常皮膚。
“這……這就好了?”李浩驚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剛才明明試過用清水沖洗,甚至想用嘴吸毒,都被冷俊成攔住了,怎麼韓燼用手一按就沒事了?
王彬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青色褪去不少,他虛弱地睜開眼,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韓燼泛着淡淡金光的指尖,眼裏滿是困惑:“韓燼……你剛才那是……”
韓燼收回手,指尖殘留的陰冷感讓他指尖發麻,他偷偷在褲腿上擦了擦汗,心髒還在砰砰直跳。
事到如今,再瞞下去反而容易出亂子,他撓了撓頭,聲音帶着幾分不自然:“其實……我也是剛學的,就會這點皮毛。”
他揀着能說的解釋:“這是家傳的一套強身健體的法子,我爺爺給我的,說關鍵時刻能保命。今天在潭邊才剛弄明白怎麼用,沒想到……”
“難怪你最近怪怪的,原來你是真在‘修煉’啊?”
冷俊成也若有所思地點頭:“怪不得,上次我問你是不是有什麼故事,你還支支吾吾的。”
他目光落在韓燼頸間的玉佩上,剛才情急之下被扯了出來,玉面雲紋裏那絲極淡的瑩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這玉佩就是你說的……家傳的東西?”
韓燼把玉佩塞回衣領,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我奶奶說這是我們老家的護身符。”他沒敢提玄龜和聚靈村,這些事太過離奇,現在說出來只會讓大家更恐慌。
王彬靠在背包上緩氣,看着韓燼的眼神裏帶着感激和好奇:“那你這本事……能治百病嗎?”
“別瞎說,”韓燼趕緊擺手,“我真的才學幾個小時,就會這招逼毒的法子,還是碰巧管用。你這情況特殊,回頭還是得去醫院檢查。”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已經被濃霧吞沒,周圍的光線迅速暗下來,能見度不足五米,“現在原路返回肯定來不及了,山路難走,天黑容易出事。”
他環顧四周,潭邊地勢平坦,旁邊就是千年銀杏樹,靈氣相對濃鬱,邪氣也不敢輕易靠近:“今晚只能在這露營了,等天亮再想辦法出去。”
這個提議沒人反對。李浩和冷俊成扶着王彬挪到銀杏樹下,那裏背風,地面也相對幹燥。
韓燼則沿着樹幹慢慢轉圈,神識散開時,能清晰地“看”到哪些葉子還殘留着靈氣那些葉脈裏沒有黑氣纏繞,邊緣還泛着淡淡綠光的葉片。
“你們也來幫忙撿葉子,”韓燼一邊將符合要求的銀杏葉塞進塑料袋,一邊叮囑,“撿那些看着新鮮,沒發黃的,盡量別弄破。”
“撿葉子幹啥?”李浩撿起一片完整的扇形葉子,對着光看,“這樹看着得有上千年了,葉子難道有啥講究?”
“我奶奶說過,老銀杏樹的葉子能辟邪,”韓燼半真半假地解釋,“剛才王彬出事,說不定就是這附近不太幹淨,多撿點總沒錯。”經歷過邪祟逼毒,大家對這些“怪力亂神”的說法都信了幾分,紛紛彎腰認真挑選起來。
等撿了滿滿一塑料袋銀杏葉,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四人分工合作,李浩和韓燼負責搭帳篷,冷俊成照顧王彬,順便清點背包裏的物資。
兩頂藍色的帳篷很快在銀杏樹下支起來,像兩個小小的堡壘,周圍撒了一圈撿來的銀杏葉,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
冷俊成從背包裏翻出碘伏和紗布,給王彬的傷口做了徹底清理,又喂他吃了點巧克力補充體力:“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好多了,”王彬活動了一下腳踝,“就是有點軟,應該能走路。”
李浩在旁邊壘了個簡易火塘,用石頭圍出一圈,把撿來的枯枝敗葉塞進去,掏出打火機點了幾次才成功。
橘紅色的火焰“騰”地竄起來,驅散了周圍的寒氣,也讓大家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幸好我帶了燒烤架和食材,”李浩從背包裏翻出折疊烤架和幾包凍肉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本來想明天中午搞野炊的,現在正好用上。這火不光能烤肉,還能驅野獸,一舉兩得。”
火苗舔舐着肉串,油脂滴落的“滋滋”聲裏,肉香混着草木的清香彌漫開來。韓燼卻沒什麼胃口,他靠在銀杏樹幹上,神識始終警惕地掃視着周圍。
西北方那幾團黑氣還在徘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只是被火光和銀杏葉的靈氣擋在百米之外,暫時不敢靠近。
“今晚怕是不太平。”韓燼撕下一塊烤雞翅,卻沒放進嘴裏,“輪流守夜吧,兩兩一組,後半夜換班。”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剛才王彬被蛇咬絕非偶然。冷俊成主動提議:“我和王彬守上半夜,你們倆先去休息,養足精神。”她看了眼王彬,“他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兩個人也有個照應。”
韓燼沒反對,他確實需要時間梳理《玄靈訣》的心法,剛才逼毒時消耗了不少靈髓,得抓緊時間補充靈氣。他和李浩鑽進靠裏的帳篷,臨走前特意在帳篷四周又撒了一圈銀杏葉。
“沒想到你還真有點東西,”李浩躺在睡袋裏,興奮得睡不着,“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了!等你修煉有成,能不能教我兩招?比如飛檐走壁啥的?”
“別胡思亂想了,”韓燼閉着眼睛運轉心法,周圍稀薄的靈氣正順着毛孔緩緩滲入體內,“我真的才學幾個小時,能不能入門還不一定呢。趕緊睡,後半夜還得換班。”
李浩還想說什麼,卻打了個哈欠,白天爬山耗盡了體力,加上篝火帶來的暖意,他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韓燼卻沒睡着,他保持着吐納的節奏,神識像雷達一樣籠罩着整個營地,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篷外偶爾傳來冷俊橙和王彬的低語,火塘裏的柴火噼啪作響,除此之外,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那幾團黑氣始終在百米外遊蕩,像在等待時機,卻始終不敢越過銀杏葉和火光形成的屏障。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着是冷俊成壓低的聲音:“韓燼,李浩,換班了。”
韓燼睜開眼,體內的靈髓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神清氣爽。他推醒李浩,兩人鑽出帳篷時,看到冷俊橙正往火塘裏添柴,王彬靠在帳篷旁打盹,臉色已經好了很多。
“沒什麼情況吧?”韓燼問道,目光掃過四周,黑氣還在原來的位置。
“挺好的,”冷俊成揉了揉眼睛,“除了風聲沒別的動靜,可能是我們想多了。”他看了看天色,“估計快到後半夜了,你們守到天亮就行。”
李浩打着哈欠往火堆邊湊,伸手烤着火:“放心去吧,有我在,保證沒事。”
韓燼卻沒放鬆警惕,他讓李浩負責添柴,自己則坐在銀杏樹下,借着火光翻看撿來的葉子。這些葉片裏的靈氣雖然稀薄,但勝在純淨,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又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按照往常,這時候應該能聽到鳥叫了,可今天卻異常安靜,連蟲鳴都沒有。李浩靠在火堆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韓燼則始終保持着清醒,神識裏那幾團黑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就在這時,冷不丁地,一縷金光突然從銀杏樹頂冒了出來!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光點,像星星落在葉叢裏,緊接着,越來越多的金光從枝椏間涌出,順着樹幹蜿蜒流淌,仿佛有無數條金色的小蛇在攀爬。整棵千年銀杏在短短幾秒鍾內被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金光裏,那些原本泛黃的葉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連樹洞裏那股濃鬱的香味都變得灼熱起來,帶着純淨的靈氣撲面而來。
“這……這是啥?”李浩被金光晃醒,揉着眼睛站起來,驚得說不出話。
韓燼猛地站起身,神識裏“看”到無數精純的靈氣正從樹身深處噴涌而出,那些金光其實是靈氣凝聚到極致的表現。更讓他震驚的是,樹洞裏那只木盒正在劇烈震動,盒身上的花紋與他玉佩上的雲紋產生了共鳴,散發出一模一樣的瑩光。
“快叫醒他們!”韓燼低喝一聲,心裏升起強烈的不安。如此濃鬱的靈氣必然會引來邪祟,甚至可能有更可怕的東西被驚動。
李浩手忙腳亂地鑽進另一頂帳篷,很快就把冷俊成和王彬拽了出來。兩人睡眼惺忪,看到金光籠罩的銀杏樹時,都驚得呆住了。
“這樹……成精了?”王彬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被韓燼拉住。
“別碰它!”韓燼盯着那些流淌的金光,玉佩在衣領裏發燙,仿佛在預警,“這不是好事,靈氣太濃,會引來麻煩!”
話音未落,遠處的濃霧裏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像是無數毒蛇在吐信。韓燼的神識瞬間捕捉到數十團黑氣正從四面八方涌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鯊魚,朝着銀杏樹瘋狂聚集。
金光越來越盛,已經刺眼到讓人睜不開眼。韓燼把三個同伴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攥着玉佩,左手悄悄捏起幾片銀杏葉,他知道,平靜的夜晚結束了,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