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着駛入京城,熟悉的宮牆在暮色中漸漸清晰,蘇凌薇的心卻沉甸甸的。皇陵之行的驚險尚未褪去,皇後眼線的陰影又籠罩下來——究竟是誰走漏了消息?
剛回到翊坤宮,張姑姑便急匆匆迎了上來,神色凝重:“凌薇,你可算回來了!貴妃娘娘找了你好幾趟,臉色不太好。”
蘇凌薇心中一緊,莫非陳貴妃已知曉皇陵之事?她定了定神,跟着張姑姑走向正殿。
陳貴妃正坐在軟榻上翻看着奏折,見她進來,放下奏折,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去哪了?”
“回娘娘,奴婢……”蘇凌薇略一遲疑,決定坦誠相告,“奴婢去了皇陵,想見小祿子一面。”
陳貴妃的眉頭瞬間蹙起:“誰讓你擅自去皇陵的?你可知此事有多冒險?若被人發現,不僅你性命難保,連本宮都要被你牽連!”
“娘娘息怒,”蘇凌薇屈膝跪下,“奴婢知錯,但小祿子是唯一可能知曉當年真相的人。奴婢從他口中得知,當年害宸妃娘娘和家母的人,與一支海棠簪有關,還提到了半塊玉佩……”
她將小祿子的瘋言瘋語和皇後派人搜查皇陵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唯獨隱去了魏公公的協助——她不想將陳貴妃徹底卷入其中。
陳貴妃聽完,沉默了許久,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半晌,她才緩緩開口:“皇後的人怎會知道你去了皇陵?”
“奴婢不知,”蘇凌薇搖頭,“但可以肯定,翊坤宮定有皇後的眼線。”
陳貴妃的眼神冷了下來:“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此事容本宮查探。”
“是。”
蘇凌薇退出正殿,後背已沁出冷汗。陳貴妃的反應雖嚴厲,卻未深究她私去皇陵之事,顯然仍是護着她的。但“內鬼”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頭。
回到小屋,春桃端來一碗熱湯,見她神色疲憊,擔憂道:“姐姐,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凌薇接過湯碗,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她看着春桃關切的眼神,忽然問道,“我離開的這幾日,翊坤宮有什麼異常嗎?”
春桃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什麼異常啊,就是……前幾日劉嬤嬤去過張姑姑那裏,兩人說了好一陣子話,好像還提到了‘皇陵’什麼的……”
劉嬤嬤?
蘇凌薇心中一動。劉嬤嬤是浣衣局的老人,後來被調到翊坤宮做雜役,平日裏沉默寡言,誰也沒太留意她。難道……
“劉嬤嬤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蘇凌薇追問。
“好像沒有,”春桃撓了撓頭,“不過昨天我看到她偷偷摸摸地往景仁宮方向去了,手裏還拿着個小布包。”
景仁宮是皇後的居所!
蘇凌薇握着湯碗的手猛地收緊,湯灑出來燙到了手也渾然不覺。線索漸漸清晰——劉嬤嬤極有可能就是皇後安插在翊坤宮的眼線!
她想起在浣衣局時,劉嬤嬤對自己的百般刁難,當時只當是她刻薄,如今想來,或許從那時起,自己就已被皇後盯上。
“春桃,此事千萬不要跟旁人說。”蘇凌薇嚴肅道。
“我知道的,姐姐放心!”春桃用力點頭。
送走春桃,蘇凌薇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那半塊玉佩。劉嬤嬤是內鬼,但她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勢力。皇後如此處心積慮地阻止她查案,難道當年的事,皇後也牽涉其中?
正思忖着,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蘇凌薇警覺地抬頭,只見一個黑影閃過窗櫺,手中似乎還拿着什麼東西。
她悄然起身,跟了出去。黑影腳步輕快,顯然對翊坤宮的地形極爲熟悉,一路向着後院的假山跑去。
蘇凌薇緊隨其後,只見黑影在假山後停下,與另一個人低聲交談着什麼。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黑影的臉——正是劉嬤嬤!而與她交談的人,竟是陳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小翠!
蘇凌薇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小翠是陳貴妃的心腹,怎麼會與劉嬤嬤勾結?
“……貴妃娘娘好像對那丫頭起了疑心,你可得盯緊點。”劉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
“知道了,”小翠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皇後娘娘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放心,只要拿到那東西,皇後娘娘定會保你家人平安。”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匆匆分開。蘇凌薇躲在樹後,直到確認她們走遠,才敢走出來,心髒狂跳不止。
小翠也是內鬼!而且她的目的,似乎是爲了“那東西”——難道是指宸妃的手記,或是那半塊玉佩?
更讓她心驚的是,小翠是陳貴妃的貼身宮女,若連她都被皇後收買,那陳貴妃的處境,豈不是岌岌可危?
蘇凌薇定了定神,決定先不聲張。劉嬤嬤和小翠既然在找“東西”,定會露出更多破綻。她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次日,蘇凌薇故意將那半塊玉佩放在桌上,又“不小心”讓春桃看到。
“姐姐,這玉佩好別致啊。”春桃好奇地拿起玉佩。
“是家母留下的,”蘇凌薇嘆了口氣,“據說另一半能解開一個大秘密,可惜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門外的人聽到。果然,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隨即消失了。
蘇凌薇與春桃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已有了計較。
入夜後,蘇凌薇假裝睡熟,實則睜着眼睛,警惕地聽着屋外的動靜。三更時分,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徑直走向桌前。
借着月光,蘇凌薇看清來人正是小翠。她拿起桌上的玉佩,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轉身就要離開。
“小翠姐姐,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蘇凌薇忽然開口,聲音清冷。
小翠嚇了一跳,玉佩“啪”地掉在地上。她轉身看向蘇凌薇,臉色慘白:“你……你沒睡?”
“姐姐鬼鬼祟祟地進我屋子,我怎能安睡?”蘇凌薇緩緩坐起身,目光銳利地看着她,“這玉佩,是姐姐要找的東西嗎?”
小翠知道自己被識破,索性也不再掩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蘇凌薇,你識相點,就把所有事情都忘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蘇凌薇冷笑,“你勾結劉嬤嬤,爲皇後傳遞消息,還想偷我母親的遺物,到底是誰不客氣?”
“你都知道了?”小翠臉色大變,猛地撲上來,“那你就去死吧!”
蘇凌薇早有防備,側身躲過,順勢將桌上的油燈掃倒在地。燈油灑在地上,瞬間燃起火焰,映亮了小翠猙獰的臉。
“來人啊!有賊!”蘇凌薇高聲呼喊。
很快,翊坤宮的侍衛和宮女們聞聲趕來,看到屋內的情景,都驚呆了。
“抓住她!”張姑姑厲聲喝道。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小翠按住。小翠掙扎着,嘶吼道:“蘇凌薇!你不得好死!皇後娘娘不會放過你的!”
陳貴妃也聞訊趕來,看到被按住的小翠,臉色鐵青:“小翠,本宮待你不薄,你爲何要背叛本宮?”
小翠看着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又被狠厲取代:“待我不薄?你若真待我好,就該救我家人!是皇後娘娘答應我,只要拿到那東西,就饒我父親一命!”
原來如此。蘇凌薇心中了然,小翠是爲了家人,才被皇後脅迫。
“劉嬤嬤呢?”陳貴妃問道。
“已經被抓住了,就在外面。”一個侍衛答道。
陳貴妃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她們二人拖下去,關進柴房,等候發落!”
“是!”
侍衛們將哭喊掙扎的小翠和劉嬤嬤拖了下去。殿內一片狼藉,只剩下燃燒殆盡的油燈和地上的玉佩。
蘇凌薇撿起玉佩,走到陳貴妃面前,屈膝跪下:“娘娘,此事因奴婢而起,驚擾了娘娘,還請娘娘降罪。”
陳貴妃看着她,眼神復雜:“起來吧。此事不怪你,是本宮識人不清。”她頓了頓,又道,“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本宮還被蒙在鼓裏。”
蘇凌薇站起身,心中卻並無輕鬆之感。劉嬤嬤和小翠雖被抓住,但她們背後的皇後,才是真正的勁敵。這次打草驚蛇,皇後定會更加謹慎,日後查案,怕是難上加難。
“娘娘,”蘇凌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小翠說她們在找‘東西’,或許就是宸妃娘娘的手記。依奴婢看,那手記極有可能還在翊坤宮。”
陳貴妃點了點頭:“本宮也是這麼想的。宸妃當年將手記托你母親帶出宮,你母親卻將它藏了起來,或許……她早就料到自己會出事,將手記藏回了宮中。”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
“不急,”陳貴妃搖了搖頭,“皇後剛吃了虧,定會派人盯着翊坤宮。我們若大張旗鼓地尋找,只會讓她捷足先登。此事,需從長計議。”
蘇凌薇明白陳貴妃的意思,點了點頭:“娘娘說得是。”
“你連日勞累,先回去歇息吧。”陳貴妃道,“剩下的事,本宮自有安排。”
“是。”
回到小屋,蘇凌薇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思緒萬千。內鬼雖除,但危機並未解除。皇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想要撼動談何容易?
而那本失蹤的手記,到底藏在何處?
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個錦袋,想起上面繡着的玉蘭花,忽然靈光一閃——母親曾是宸妃的宮女,最熟悉的地方,莫過於宸妃當年居住的宮殿!
宸妃當年住的是鍾粹宮,後來因她難產而死,鍾粹宮便被封存,成了宮中的禁地。
難道……手機藏在鍾粹宮?
這個念頭讓蘇凌薇的心跳驟然加速。鍾粹宮是禁地,守衛森嚴,想要進去談何容易?
但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無論有多難,她都必須去試一試。
夜色深沉,蘇凌薇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她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鍾粹宮,她一定要去。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要縱身一躍。爲了母親,爲了真相,也爲了那些被掩蓋的過往。
深宮的夜,寂靜無聲,卻暗流涌動。蘇凌薇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