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城的路,比蘇凌薇想象中更加艱難。魏公公“謀反”的消息早已傳遍各地,關卡盤查甚嚴,她幾次險些被攔下,全靠着一身醫術和機靈才得以脫身。
越靠近京城,氣氛便越發凝重。街面上巡邏的官兵比往日多了數倍,百姓們行色匆匆,臉上帶着不安的神色。
蘇凌薇找了家偏僻的客棧住下,換上一身男裝,盡量不引人注意。她知道,如今京城局勢不明,皇後餘黨蠢蠢欲動,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陷阱。
安頓下來後,她第一時間想聯系陳貴妃,卻發現翊坤宮周圍守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她又去雜役房找魏公公的熟人,卻被告知魏公公事發後,他身邊的人都被牽連下獄,早已不知所蹤。
線索似乎全斷了。
蘇凌薇坐在客棧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焦急萬分。魏公公被關押在天牢,若是等不到她的營救,恐怕性命難保。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
“誰?”蘇凌薇警惕地問道。
“是我。”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竟是春桃。
蘇凌薇又驚又喜,連忙打開房門。春桃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臉上帶着風霜之色,看到蘇凌薇,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凌薇姐姐!”
“春桃,你怎麼來了?”蘇凌薇拉着她走進屋,關上門。
“我聽說魏公公出事了,又聽說你回了京城,就想着來找你。”春桃擦了擦眼淚,“姐姐,現在京城亂得很,皇後的人到處抓人,說要揪出魏公公的同黨,你可要小心啊!”
“我知道。”蘇凌薇點點頭,“春桃,你知道魏公公現在怎麼樣了嗎?有沒有被……”
“還沒有,”春桃道,“聽說皇上還在查,暫時沒定他的罪。但天牢裏的日子苦啊,魏公公年紀大了,又受了傷,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蘇凌薇的心揪緊了:“你知道是誰陷害魏公公的嗎?”
“還能有誰,”春桃壓低聲音,“就是皇後的哥哥,戶部尚書周顯!他說魏公公在皇陵時就與亂黨勾結,還拿出了所謂的‘證據’。皇上雖然不信,但周尚書在朝中勢力大,不少大臣都幫着他說話,皇上也沒辦法。”
周顯!
蘇凌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皇後倒台後,周家並未受到太大牽連,周顯更是仗着家族勢力,在朝中越發囂張。看來,他們是想借魏公公之事,打擊陳貴妃,甚至動搖皇上的根基。
“春桃,你能幫我一個忙嗎?”蘇凌薇道。
“姐姐你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春桃毫不猶豫地說。
“我想進天牢見魏公公一面,”蘇凌薇道,“但我現在身份敏感,無法靠近。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混進去?”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好!我試試!我表哥在天牢當差,或許能通融一下。但天牢守衛森嚴,只能偷偷摸摸地去,而且時間不能太長。”
“謝謝你,春桃。”蘇凌薇感激地說。
“姐姐客氣什麼。”春桃道,“你等我的消息,我今晚就去找表哥。”
送走春桃,蘇凌薇坐在桌前,反復思索着對策。周顯既然敢陷害魏公公,手裏定然有備而來,僅憑魏公公的一面之詞,恐怕難以翻案。她必須找到周顯陷害魏公公的證據,才能徹底洗清他的冤屈。
可證據在哪呢?
她想起魏公公曾說過,他在皇陵時,曾發現周顯派人偷偷轉移皇陵中的寶物,或許這就是周顯陷害他的原因——殺人滅口!
若是能找到周顯盜掘皇陵的證據,不僅能救魏公公,還能將周顯繩之以法,打擊周家的勢力。
但皇陵遠在京郊,她如今身陷京城,如何能去查探?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蘇凌薇警覺地起身,只見一張紙條從窗縫中塞了進來。
她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三更,天牢後門見。”
是春桃的筆跡!
蘇凌薇心中一喜,看來春桃成功了。
深夜三更,蘇凌薇換上一身夜行衣,悄悄來到天牢後門。春桃早已等在那裏,身邊還站着一個穿着獄卒服飾的年輕男子,想必就是她的表哥。
“姐姐,這是我表哥李三。”春桃介紹道。
“蘇姑娘好。”李三有些緊張地說。
“有勞李大哥了。”蘇凌薇道。
李三擺了擺手:“快進去吧,我只能給你們半個時辰,時間一到,我就必須鎖門了。”
“多謝。”
蘇凌薇跟着李三走進天牢,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人作嘔。天牢裏陰暗潮溼,牢房一間挨着一間,裏面關押着各種各樣的犯人,不少人已經奄奄一息。
走到最裏面的一間牢房,李三打開牢門:“魏公公就在裏面,快點。”
蘇凌薇走進牢房,只見魏公公蜷縮在角落裏,渾身是傷,頭發花白,早已沒了往日的精神。
“魏公公!”蘇凌薇快步上前,扶起他。
魏公公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蘇凌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搖了搖頭:“你怎麼來了……快走……這裏危險……”
“我來救你出去。”蘇凌薇道,“魏公公,是誰陷害你的?是不是周顯?他是不是因爲你發現了他盜掘皇陵的事,才要殺人滅口?”
魏公公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蘇凌薇道,“你快告訴我,你有沒有找到他盜掘皇陵的證據?”
魏公公咳嗽了幾聲,艱難地說:“我……我找到了……他把盜來的寶物藏在了……藏在了京郊的一座破廟裏……我還偷偷記下了他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在哪裏?”蘇凌薇連忙追問。
魏公公說了一個地址和時間,又從懷裏掏出一塊碎布,上面沾着一些特殊的泥土:“這是……皇陵裏的泥土……上面有周顯的印記……”
蘇凌薇接過碎布,緊緊攥在手裏:“魏公公,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沒用的……”魏公公搖了搖頭,“周顯勢力太大……你鬥不過他的……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我不會不管你的!”蘇凌薇道,“你等着我!”
她不敢多留,匆匆離開了牢房。
回到客棧,蘇凌薇看着手中的碎布和記下的地址,心中有了計較。周顯交易的時間就在明日深夜,她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證據,呈給皇上。
可她如何能見到皇上?
她想起了陳貴妃。如今,只有陳貴妃能幫她了。
次日一早,蘇凌薇換上一身宮女服,混在進宮采買的隊伍裏,悄悄潛入了皇宮。她避開巡邏的侍衛,一路向翊坤宮走去。
翊坤宮的守衛果然比往日森嚴了許多,門口站着幾個面生的侍衛,眼神警惕。蘇凌薇知道硬闖不行,只能另想辦法。
她繞到翊坤宮的後院,那裏有一扇小角門,平日裏很少有人看守。她運氣不錯,角門竟然沒有鎖。她悄悄推開門,溜了進去。
後院的花園裏,張姑姑正在修剪花枝。看到蘇凌薇,張姑姑嚇了一跳:“凌薇?你怎麼回來了?”
“張姑姑,我有急事要見貴妃娘娘!”蘇凌薇道。
“娘娘正在午休,而且……”張姑姑壓低聲音,“現在宮裏到處都是周尚書的人,你這樣太危險了!”
“我知道,但此事關系重大,關乎魏公公的性命,也關乎貴妃娘娘的安危!”蘇凌薇道,“求張姑姑通報一聲,就說蘇凌薇有要事稟報!”
張姑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你等着,我去試試。”
片刻後,張姑姑匆匆回來:“娘娘讓你進去。”
蘇凌薇跟着張姑姑走進內室,陳貴妃正坐在軟榻上,臉色有些蒼白,看到蘇凌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凌薇?你怎麼回來了?”
“娘娘,”蘇凌薇屈膝跪下,“魏公公是被冤枉的!是周顯陷害他的!周顯盜掘皇陵,還想殺人滅口!”
她將魏公公的話和找到的證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貴妃。
陳貴妃聽完,臉色凝重:“周顯此人,野心勃勃,早就想取而代之了。沒想到他竟敢盜掘皇陵,真是膽大包天!”
“娘娘,魏公公還在天牢裏受苦,周顯明日就要交易贓物了,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將他繩之以法!”蘇凌薇道。
陳貴妃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周顯在朝中勢力龐大,僅憑我們的一面之詞,皇上恐怕不會輕易相信。我們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
“我知道交易的時間和地點。”蘇凌薇道。
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今夜,我們就去人贓並獲!”
她看向張姑姑:“張姑姑,去調些可靠的人手,今夜隨我去京郊破廟!”
“是。”張姑姑應聲而去。
陳貴妃扶起蘇凌薇:“凌薇,委屈你了。本想讓你在江南安穩度日,沒想到還是把你卷了進來。”
“娘娘言重了。”蘇凌薇道,“魏公公是因爲幫我才被陷害的,我不能不管。而且,周顯這種奸佞之徒,若不除之,恐怕會危害朝廷,百姓也會遭殃。”
陳貴妃點了點頭:“你能有這份心,很好。今夜行動凶險,你要多加小心。”
“是。”
夜幕降臨,京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蘇凌薇跟着陳貴妃,帶着一隊心腹侍衛,悄悄向京郊的破廟趕去。
破廟荒廢已久,周圍雜草叢生,透着一股陰森的氣息。衆人躲在暗處,靜靜等待着。
三更時分,一陣馬蹄聲傳來。周顯帶着幾個手下,押着幾輛馬車,來到了破廟前。
“東西都帶來了嗎?”周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放心吧大人,都在車裏。”一個手下道。
“很好。”周顯道,“讓那邊的人快點過來,交易完了,我們趕緊走。”
就在這時,陳貴妃一聲令下:“動手!”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周顯等人團團圍住。
“是誰?!”周顯大驚失色。
“周顯,你盜掘皇陵,勾結亂黨,人贓並獲,還有什麼話好說?”陳貴妃從暗處走出來,冷冷地說。
周顯看到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鎮定下來:“貴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我只是路過此地,您可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蘇凌薇走上前,舉起手中的碎布,“這是從皇陵裏找到的泥土,上面有你的印記!還有這些馬車裏的寶物,難道也是你路過此地撿到的?”
周顯看着碎布和馬車上的寶物,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把他們都抓起來!”陳貴妃道。
侍衛們上前,將周顯等人繩之以法。
看着被押走的周顯,蘇凌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證據確鑿,魏公公終於可以沉冤得雪了。
陳貴妃看着她,眼中帶着一絲贊許:“凌薇,你做得很好。”
“這都是娘娘的功勞。”蘇凌薇道。
“走吧,我們回去復命。”
夜色中,一行人押着周顯和贓物,向京城走去。蘇凌薇望着天邊的殘月,心中充滿了希望。
京城的風雲,或許即將平息。而她,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重擔,回到江南,過回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只是,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已悄然轉動,將她與這深宮,再次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