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冰冷的瓷磚緊貼着我的脊背,寒氣如同無數根細小的冰針,順着脊椎的縫隙狠狠扎進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肺葉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味,喉嚨裏像塞滿了滾燙的砂礫。身後,那扇薄薄的玻璃推拉門在狂暴的撞擊下劇烈地呻吟、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哐當!哐當!”巨響,每一次撞擊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後心,震得五髒六腑都跟着移位。
玻璃門上,已經布滿了蛛網般蔓延的白色裂痕,如同瀕死巨獸身上龜裂的甲殼。門框在瘋狂的拉扯和撞擊下扭曲變形,固定螺絲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隨時可能崩斷!
“開門!開門啊!賤人!把命給我!!”那蒼老怨毒的聲音已經完全吞噬了林薇的音色,只剩下純粹的、歇斯底裏的瘋狂咆哮,混合着非人的嘶吼,如同地獄刮來的陰風,穿透玻璃門板,狠狠灌入我的耳中。
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雙臂死死抱住膝蓋,指甲深深摳進手臂的皮肉裏,留下道道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封的巨浪,將我死死壓在絕望的深淵。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像一台即將散架的破舊機器。林薇……那個開朗活潑、會爲我的視頻創意出謀劃策的林薇……她的身體裏,現在只剩下一個被囚禁了七十年、只爲掠奪他人生命的惡鬼!
“砰——!!!”
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爆炸般的巨響!
整扇玻璃推拉門再也承受不住那非人的巨力,轟然向內爆裂開來!
無數尖銳的、閃爍着寒光的玻璃碎片,如同密集的冰雹,裹挾着狂暴的陰風和濃烈的腐朽甜腥味,朝着蜷縮在角落的我,鋪天蓋地地激射而來!
“啊——!”我本能地抬起手臂護住頭臉,絕望的尖叫被淹沒在玻璃碎裂的恐怖交響中!
碎片擦過手臂、肩膀、小腿,帶來無數道細密冰冷的刺痛!幾片較大的玻璃狠狠扎進我擋在前面的手臂,溫熱的液體瞬間涌出,粘稠地順着皮膚流淌下來!
碎裂的玻璃門框後,一個扭曲的身影如同掙脫牢籠的惡獸,猛地撲了進來!
是“林薇”!
她的樣子……徹底變了!
客廳裏最後一點昏暗的光線(不知何時,遠處的燈似乎亮起了一盞?)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的動作僵硬而迅猛,帶着一種非人的怪異協調。原本柔順的頭發如同被狂風撕扯過,凌亂地粘在汗溼慘白的臉上。那雙眼睛——空洞、漆黑,深不見底,完全失去了人類的光澤,只剩下純粹的、如同寒潭深淵般的怨毒和貪婪,死死地鎖定了角落裏的我!嘴角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撕裂般的角度向上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凝固成一個永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最恐怖的是她的腳!
那雙猩紅的繡花鞋,此刻正牢牢地穿在她的腳上!妖異的紅緞在昏暗光線下流淌着不祥的光澤,那微微上翹的鞋尖,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穩穩地踩在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上!尖銳的玻璃在她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碎裂聲,而她……毫無所覺!
“嗬嗬……抓住你了……”那蒼老怨毒的聲音從她咧開的嘴裏發出,帶着一種貓捉到老鼠般的殘忍滿足。她無視腳下尖銳的玻璃,一步,一步,朝着蜷縮在角落、如同待宰羔羊的我,緩慢而堅定地逼近!
每一步落下,“噠……噠……”硬底鞋敲擊在玻璃碎片上的聲音,都像死神的喪鍾,精準地敲打在我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徹底淹沒。逃?往哪裏逃?陽台只有幾平米,三面是冰冷的牆壁和緊閉的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後那扇緊閉的、通往外面空調機位的塑鋼小窗!
求生的本能如同回光返照般爆發!我猛地轉身,手腳並用地撲向那扇小窗!手指因爲極度的恐懼和寒冷而僵硬麻木,顫抖着摳向窗框邊緣的把手!
冰冷的金屬!快!拉開它!
“想跑?!”身後傳來一聲尖利刺耳的咆哮!帶着狂風般的腥氣!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如同鐵鉗般猛地抓住了我後頸的衣領!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刺耳響起!一股狂暴的拉扯力傳來,我的身體被硬生生地拽離了窗邊,雙腳離地,向後狠狠摜去!
“砰!”
後背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陽台牆壁上!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眼前一黑,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嚨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涌了上來!
“呃……”痛苦的悶哼被卡在喉嚨裏。
“林薇”那張獰笑扭曲的臉,瞬間放大到眼前!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如同兩個旋轉的黑色漩渦,幾乎要貼上我的瞳孔!冰冷滑膩、帶着濃重腐朽氣息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鐵條,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瞬間的窒息!
氣管被狠狠扼住!空氣被徹底截斷!眼前瞬間爆開一片刺目的金星!肺部像要炸開!眼球因爲缺氧而劇烈地凸起!
“你的命……是我的了……穿上嫁衣……替我去……”那蒼老怨毒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帶着七十年沉澱的瘋狂恨意!
視線開始模糊、旋轉、發黑。意識像斷線的風箏,迅速飄離。死亡的冰冷氣息,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貼近地籠罩下來。掐住脖子的手冰冷而堅硬,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帶着一種非人的、純粹毀滅的意志。掙扎……徒勞的……身體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刹那——
“嗡……嗡……”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得異常劇烈!如同垂死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掙扎!
那震動,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然讓掐住我脖子的那只冰冷鐵鉗般的手……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這微不足道的停頓,卻像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微弱電光!求生的本能如同被澆上滾油的火焰,猛地再次爆發!
我的右手,在意識徹底消失前,憑着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志和肌肉記憶,猛地插進了褲子的口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堅硬的手機外殼!
抓住它!
然後,用盡全身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將抓着手機的手,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張獰笑扭曲的臉——
砸了過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手機堅硬的金屬邊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薇”的額角!
力道並不算大,但這突如其來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襲擊,顯然起到了效果!
“呃啊!”一聲短促的、帶着痛苦和驚愕的悶哼響起!
扼住我脖子的那只冰冷鐵鉗般的手,力量驟然一鬆!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窒息帶來的眩暈!我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身體像泥鰍一樣向下滑脫,同時膝蓋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對方的小腹狠狠頂去!
“唔!”“林薇”猝不及防,被頂得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了一步!
珍貴的空隙!
我根本來不及喘息,肺部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氣,帶來一陣刀割般的劇痛。手腳並用,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連滾帶爬地撲向陽台角落——遠離那個恐怖的存在!
“林薇”捂着被砸中的額角,那裏似乎破了一點皮,滲出一絲暗紅的血跡。但這微不足道的傷害,反而徹底點燃了她的狂怒!
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因爲暴怒而仿佛燃燒起兩團幽綠的鬼火!怨毒的嘶吼如同實質的音波,沖擊着我的耳膜:“找死——!!!”
她猛地抬起穿着猩紅繡花鞋的腳,帶着一股狂暴的、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着我的頭顱踏了下來!這一腳蘊含的力量,足以將我的顱骨踏得粉碎!
死亡的陰影,再次以更狂暴的姿態籠罩下來!
就在那尖銳的鞋底即將踏碎我頭顱的千鈞一發之際——
“嗚哇——嗚哇——嗚哇——!!!”
一陣尖銳刺耳、劃破夜空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天籟般驟然響起!那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打破了陽台內外凝固的恐怖氛圍!
警笛?!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
狂暴踏下的腳,在空中猛地頓住!
“林薇”那張扭曲猙獰的臉,瞬間僵硬!那雙燃燒着怨毒鬼火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本能的、對某種秩序力量的忌憚?!她的動作完全凝固,像一尊突然斷電的恐怖雕塑。
我癱在冰冷的地上,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警笛聲震得呆住,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警笛?警察?他們怎麼來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刺耳的音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狠狠撞擊着耳膜。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透過陽台窗戶的縫隙,如同光怪陸離的鬼影,在狼藉的地板、碎裂的玻璃和凝固的兩人身上瘋狂地掃過、跳躍!
這光芒,這聲音,如同帶着某種驅邪的魔力。
“林薇”僵硬的臉上,那獰笑和怨毒如同被強風吹散的濃霧,迅速褪去、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痛苦和掙扎!她猛地抱住自己的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痛苦嘶嚎!
“呃啊……啊……不……不要……走開……滾出去啊!!!”
那是林薇的聲音!是林薇自己痛苦掙扎的聲音!她在和體內那個恐怖的存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睛裏,幽綠的鬼火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占據她身體的那個蒼老怨靈,似乎對這刺耳的警笛聲和閃爍的警燈光芒極其排斥和恐懼!
“走……走開……”林薇的聲音痛苦地嗚咽着,充滿了絕望的掙扎。
“不……別想……奪走……我的……命……”那蒼老的聲音再次強行擠出,卻變得斷斷續續、虛弱不堪,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就在這身體控制權激烈爭奪、警笛聲刺破耳膜的混亂時刻——
“嗡!”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震動得異常急促、短暫!像垂死者的最後一下抽搐!
我的心髒也跟着猛地一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我顫抖着掏出了手機。
屏幕,在紅藍警燈瘋狂閃爍的映照下,自己亮了起來。
屏幕上,依舊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時光舊物”APP推送的消息。
但這一次,預覽的文字,卻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變數?
【幹擾源出現。儀式……強制中斷。命主……暫離鎖定。】
暫離鎖定?!
這四個字,如同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隙,瞬間點燃了我心中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中斷了?!因爲警笛?因爲警察的到來?!
就在這時——
“砰!砰!砰!”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在公寓的防盜門外猛烈地響起!伴隨着一個洪亮、威嚴的男人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開門!警察!裏面的人!立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