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有些告別不是用嘴說的,是把沒說完的話刻在骨頭上,把沒送完的暖藏在風裏,等對方走過長街時,風會帶着骨的溫度,輕輕撞進懷裏。
【第一節·骨毒反噬】
風澈鎖骨的鈴蘭印在滲血。
當影麟少主的笑聲順着冰縫鑽進來時,青黑色的毒正順着風澈的血脈往心髒爬。鈴燼的風孔泛着青光,風淵骨的力量拼命往他體內涌,可每一次壓制都像在推一塊滾向懸崖的石頭——骨毒已經與他的骨殖纏在一起,拔毒等於剜骨。
“別白費力氣了。”影麟少主的身影出現在冰洞入口,黑色錦袍上沾着風棲城的風鈴草汁液,青金色的,像濺了滿身的血,“我用的是‘骨蝕心’,與宿主的骨脈共生,解則同死,不解則瘋,風吟當年就是死在這毒上,她的女兒,也該嚐嚐同樣的滋味。”
風澈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青黑色的毒在他左眼炸開,瞳孔瞬間被黑霧吞噬,只剩下右眼還殘留着些許琉璃色,像風中殘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向鈴燼的風孔,指甲縫裏滲出的毒血滴在冰面上,燒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姐姐……對不住……”他的聲音裏帶着清醒的絕望,另一只沒被控制的手突然抓起地上的冰錐,狠狠刺向自己的心髒,“別讓我……變成怪物……”
冰錐沒入胸口的刹那,風澈右眼的琉璃色驟然亮起。他用盡最後一絲神智,將掌心的血珠拍在鈴燼的鎖骨處,血珠裏裹着半塊極小的風鈴骨,骨頭上刻着個“澈”字,是三長老在他出生時刻的。
“這是……風部的‘聚骨符’!”鈴燼的風孔劇烈震顫。骨書上說,風部族人的本命骨能凝聚成符,若持有者遭遇不測,符會自動飛向最近的骨契者,將所有骨憶和力量都傳承下去。
風澈的身體在冰面上漸漸僵硬,左眼的黑霧卻在消散,露出原本與鈴燼相似的琉璃色,只是瞳孔已經失去了光澤。他的嘴角似乎還帶着笑,像終於擺脫了骨毒的控制,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在風棲城追着風車跑的下午。
影麟少主的臉色鐵青,顯然沒料到風澈會自毀:“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突然抬手,黑色的風刃在冰洞上空凝成個巨大的漩渦,青黑色的毒霧順着漩渦往下淌,將風澈的屍體和冰錐都吞噬了,連點骨渣都沒留下。
“現在輪到你們了。”影麟少主的目光落在鈴燼鎖骨處的聚骨符上,貪婪得像盯着獵物的狼,“風澈的骨符裏藏着風棲城的防御圖,把它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沈無咎突然將鈴燼護在身後,左瞳的鏡火在冰洞裏燃得更旺。風澈的骨符正在與他的鏡火產生共鳴,無數細碎的畫面往他意識裏涌——
風澈在影麟營地被灌骨毒的場景,毒汁灼燒喉嚨時的痛苦讓他蜷縮成蝦;
他在風蝕崖的密道裏偷偷畫風部的地圖,用指甲刻在石壁上,血珠順着指縫往下淌;
他被影麟少主逼到冰洞前,心裏默念的不是求生,是“姐姐一定要認出我”……全是些帶着血淚的畫面,像把鈍刀在割人的心髒。
“你不配碰他的骨符。”沈無咎的聲音冷得像冰洞的風,斷劍的碎片在他掌心泛着赤金色的光,“風部的骨,就算燒成灰,也不會向影麟低頭。”
鈴燼的風孔突然爆發青光。風淵骨的力量與聚骨符的力量完全融合,青白色的骨甲覆蓋了她的整條手臂,甲片上的鈴蘭印與沈無咎左瞳的鏡火產生共鳴,在冰洞中央凝成個旋轉的光繭,將所有毒霧都擋在外面。
“以骨爲引,以符爲媒——風吟·葬!”她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清越中裹着凜冽的殺意。
光繭突然炸開,青金色的光化作無數根鋒利的骨針,像風棲城的風鈴骨復活了,朝着影麟少主的方向射去。骨針上帶着風澈的聚骨符力量,碰到毒霧就發出“滋滋”的響,將黑霧燒得一幹二淨。
影麟少主顯然沒料到她能使出風部的禁術,被骨針逼得連連後退,黑色錦袍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膚——他也中了骨毒,而且中毒的時間比風澈還長。
“你怎麼會‘風吟·葬’?”他的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恐,“這招需要聚骨符和骨契者的力量才能催動,你明明……”
“明明什麼?”沈無咎趁機往前沖,斷劍的碎片在鏡火的加持下劃出道金色的弧,直逼影麟少主的咽喉,“明明我們的骨契,比你想象的更深?”
影麟少主的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劍鋒,卻被緊隨其後的骨針擦過臉頰,留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青金色的光順着傷口往裏鑽,他的左眼瞬間泛起與風澈相似的黑霧,顯然是骨毒被驚動了。
“你們成功激怒我了。”影麟少主的聲音裏帶着瘋狂,黑色的風刃突然全部轉向,不再攻擊兩人,而是朝着冰洞的頂部劈去,“既然得不到風淵骨,那就讓你們和這冰洞一起埋葬!”
冰洞的頂部傳來“咔嚓”的脆響。無數巨大的冰錐從頭頂往下掉,青金色的冰紋在撞擊下寸寸斷裂,風淵冰洞的根基正在鬆動,顯然是要塌了。
“快走!”沈無咎拽着鈴燼往冰洞深處跑,左瞳的鏡火在黑暗中亮着暖光,爲她照亮前路。
影麟少主的狂笑聲在身後回蕩,黑色的風刃還在不斷劈向冰頂,冰錐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將兩人的退路徹底封死。
“前面有光!”鈴燼的風孔突然發燙,右眼的琉璃色瞳孔裏映出片青金色的氣旋,是風淵的地心氣流,能通往冰洞的另一層。
兩人沖進氣旋的刹那,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風淵冰洞的上半層塌了,影麟少主的笑聲和黑色的風刃都被埋在了冰下,像從未存在過。
氣旋的旋轉漸漸平緩,將他們送到片更廣闊的冰原。冰原上的風帶着熟悉的奶香,與風吟長老骨憶裏的味道完全一致,顯然是風淵的核心地帶。
“我們……活下來了。”鈴燼癱在沈無咎懷裏,看着遠處被冰塵籠罩的洞口,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恍惚。
沈無咎緊緊抱着她,能感覺到她的風孔在微微顫抖,鎖骨處的聚骨符正在慢慢隱去,只留下個淡淡的“澈”字印,像風澈在他們的骨契上,蓋了個永不褪色的章。
冰原的風帶着刺骨的寒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暖意。沈無咎低頭,看見鈴燼的右眼映着冰原的光,左眼映着自己的臉,琉璃色的瞳孔裏,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和悲傷,只有兩簇緊緊依偎的火苗,像在說“別怕,我們還有彼此”。
【第二節·風淵骨誓】
風淵的地心是片青金色的海。
當沈無咎和鈴燼穿過氣旋落在岸邊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不是想象中的冰窟,是片泛着青金色的液態骨殖,像被融化的星子匯成的海,海面上漂浮着無數細小的骨片,正在慢慢聚成漩渦,與他們鎖骨和左瞳的印記產生共鳴。
“這是……風淵的骨殖海。”鈴燼的指尖觸碰海水,青金色的液順着指縫往上爬,在她的手腕上織出半片鱗紋,與沈無咎的骨誓印記連成線,“骨書裏說,這裏是所有風部族人的最終歸宿,他們的骨殖和記憶會在這裏交融,等待被新的骨契者喚醒。”
沈無咎的左瞳突然傳來一陣灼熱。他看見海面上的骨片正在聚成個熟悉的身影,是風吟長老,她的手裏捧着塊青黑色的骨頭,正是影麟少主夢寐以求的風淵骨主體,骨頭上的“風”字正在被青金色的海水浸染,慢慢顯露出底下的紋路——是幅完整的北溟地圖,風棲城、風蝕谷、風淵冰洞的位置都清晰可辨,唯獨影麟的老巢被團黑霧籠罩,像被刻意標記了。
“這是……完整的風淵骨!”他的聲音帶着激動,終於明白爲什麼影麟少主一直找不到主體,原來它被風吟長老藏在了骨殖海的最深處,只有骨契者才能看見。
風吟長老的骨憶身影突然開口,聲音清越得像風棲城的骨哨:“無咎,鈴燼,風淵骨的主體能引動天裂,亦能縫合天裂,但啓動它需要付出代價——骨契者必須有一人獻祭骨脈,另一人才能掌控它的力量。”
鈴燼的風孔劇烈震顫。她看着風吟長老的身影,突然明白了娘當年的決絕——不是不愛,是太愛,所以才把最危險的選擇,留給了十年後的自己。
“我獻祭。”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骨殖海的水面,“我的風脈與風淵骨同源,獻祭後不會傷及根本,只是暫時失去力量,而你的鏡火需要用來對抗影麟,不能有絲毫損傷。”
沈無咎卻抓住她的手腕,左瞳的鏡火在海面上炸開:“不行!你的風脈是風部的命脈,我不能讓你冒險!要獻祭也是我來,沈家的鏡火本就是爲守護風部而生的,死亦無妨!”
“你胡說!”鈴燼的眼眶紅了,青金色的海水在她腳下劇烈翻涌,“骨誓說我們要共享所有的痛,你若獻祭,我會比死更難受!”
“那你覺得我會好受嗎?”沈無咎的聲音帶着哽咽,左額角的傷疤在骨殖海的光裏泛着金,“看着你失去風脈,變成個普通人,甚至可能……再也記不起我,我怎麼可能受得了?”
風吟長老的身影突然笑了,青金色的海水在她周圍凝成個巨大的鈴蘭印:“傻孩子,骨書裏的獻祭不是失去,是融合。當一人的骨脈融入風淵骨,另一人的力量會變得更強,而且你們的骨誓會讓你們永遠記得彼此,哪怕隔着生死。”
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手裏的風淵骨主體往兩人的方向飄來,青金色的海水在骨上畫出道清晰的分割線,左邊屬於沈無咎的鏡火,右邊屬於鈴燼的風脈。
“選擇吧,孩子們。”風吟長老的聲音在骨殖海的上空回蕩,“是縫合天裂,重建風部,還是讓影麟的野心得逞,讓北溟徹底淪陷。”
骨殖海的水面突然翻涌起來,所有風部族人的骨憶都浮出水面,風伯、雲婆婆、風澈……他們的身影在海面上靜靜看着,眼神裏沒有催促,只有信任,像在說“我們相信你們的選擇”。
鈴燼的目光落在沈無咎左瞳的鏡火上,又看了看自己風孔的青光,突然笑了。她抓起沈無咎的手,將兩人的掌心按在風淵骨的分割線上:“我們不選。”
沈無咎一愣:“什麼?”
“骨誓說我們要共享所有的痛,那力量也該共享。”鈴燼的聲音清越而堅定,風孔的青光與沈無咎的鏡火同時涌入風淵骨,“以兩人之骨,融一脈之力——風淵,起!”
青金色的海水突然炸開,風淵骨的主體在兩人的力量融合下劇烈發光,分割線漸漸消失,左邊的鏡火與右邊的風脈交織在一起,在骨上凝成個完整的鈴蘭印,比紅繩上的印記更亮、更暖,像兩顆緊緊依偎的星。
風吟長老的身影在光裏露出欣慰的笑,漸漸融入骨殖海,所有風部族人的骨憶也跟着沉入海中,留下片平靜的青金色水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已經完成。
影麟少主的怒吼突然從骨殖海的入口傳來,顯然他也穿過了塌掉的冰洞,追了過來:“風淵骨!那是我的!”
沈無咎和鈴燼對視一眼,同時握住風淵骨的兩端。青金色的光順着他們的手臂往上爬,在兩人的身後展開對巨大的骨翼,左邊的翼是赤金色的,燃着鏡火,右邊的翼是青金色的,裹着風脈,翼上的鈴蘭印在骨殖海的光裏閃閃發亮,像對即將展翅的鳥。
“影麟少主,”沈無咎的聲音裏帶着冰,左瞳的鏡火在骨翼上燃得更旺,“你的末日到了。”
鈴燼的聲音與他同時響起,清越中帶着力量:“風部的債,今天該還了。”
骨殖海的青金色水面在他們身後掀起巨浪,風淵骨的力量順着骨翼往冰原蔓延,將影麟少主的黑色風刃盡數吞沒。遠處的天際,原本陰沉的天空開始放晴,一縷陽光穿過冰洞的裂縫照在骨殖海上,像爲這場遲到了十年的決戰,拉開了序幕。
風淵的骨殖在海面上輕輕吟唱,像首古老的歌謠,在說“別怕,有我”,也在說“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