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舊城廢墟,夕陽如血,將斷裂的牆垣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金紅。 骨哨的餘音早已散盡,卻像根生鏽的針,扎進楚昭夜後頸的皮肉裏,帶着股說不清的麻癢,提醒着他,危險從未遠去。他扶着蘇晚照踏入這片死寂之地,風從千瘡百孔的窗洞裏穿過,發出嗚咽,幾只灰鼠冷不丁竄出牆縫,驚得啞婆手裏的竹杖“咚”地砸在地上,那悶響,在空曠的廢墟裏,蕩開,回旋,久久不散,如同爲他們敲響的喪鍾。

“這地方……”蘇晚照的聲音裹着風打顫,眼睫毛上沾着點灰塵,在夕陽最後一絲微光裏顯得格外蒼白,“死氣重得壓人,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着。”

楚昭夜沒接話,掌心的黑玉簡燙得蹊蹺。自打吞了那巨屍晶核,識海裏的“屍語”就添了層怪相——尋常屍骸是散碎的灰點,微弱而模糊,可這舊城裏的死氣竟像結了網,灰撲撲的脈絡裏,卻裹着幾粒灼目的光。最近那粒就在前頭殘破的石屋旁,亮得發暖,裏頭竟還摻着一絲微弱的活氣,像瀕死之人,在寒風中,強撐着最後一口呼吸。他甚至能“聞”到那些光團中,腐朽的怨恨與一絲不甘的執念,比空氣中的屍臭更令人作嘔。一股冰冷的、無形的視線,仿佛真的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讓他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往這邊躲躲。”他拽着蘇晚照往一道半塌的斷牆後縮,眼尾卻悄然掃過廢墟深處,三團墨色光團正慢悠悠遊移,邊緣泛着冷森森的邪氣,“有東西在巡邏,魔氣裹着屍臭,不是善茬。”

啞婆突然拽住他袖子,枯瘦的手指指向石屋西側,指節因爲用力泛着白。楚昭夜眯眼瞧過去,就見半截坍塌的石柱後閃過一片衣角,破得跟風幹的蛛網似的,沾着些深褐色的污漬,看着像陳年血跡。還沒等他凝神細看,那身影“噌”地就竄了出來,快得像一道厲鬼的影子!

勁風擦着鼻尖掠過時,楚昭夜才看清那把斷劍。鏽跡裹着寒光,直刺咽喉的角度刁鑽得很,像是在骨頭上刻過千百遍,帶着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勁。他下意識猛地後仰,右腿帶着靈力橫掃出去,脛骨撞上劍身時,“鐺”的一聲脆響,震得對方踉蹌着退了好幾步,手裏的斷劍都差點脫手。

“是個老人家?”蘇晚照的驚呼聲裏帶着點疑惑,這人雖動作迅猛,可那佝僂的脊背和花白如雪的頭發藏不住年紀,在昏暗中更顯蕭瑟。

楚昭夜已經摸出骨匕,匕尖泛着冷光,可看清對方臉時,手卻頓了下。那老者的白發糾結得像亂草,血痂糊住半張臉,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駭人——不是凶戾,是燒了太久的餘燼,只剩下刻骨的恨,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直扎人心,讓人望而生畏。

“楚家的狗?”老者的聲音跟被砂紙磨過似的,嘶啞又刺耳,斷劍依舊指着楚昭夜的心口,森然如鬼,“還是影蟬母的爪牙?來斬草除根了?”

“楚家?”骨匕的寒氣漫上指尖,楚昭夜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半分暖意,冷得像這廢墟裏刮過的風,“我殺的楚家人,怕是比你見的還多。楚玄淵的狗,死在我手裏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老者的劍顫了顫,鏽跡簌簌往下掉。“你說什麼?”

“族宴那晚,楚玄淵的親信倒戈時,我就在場。”楚昭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砸釘子般,帶着血與火的痛楚和恨意,“親眼看着他們把刀捅進自己人的心口,血濺了我一身。楚家的宴席,從來都用活人當菜。”

老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像只被踩住的蝦,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在碎石上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蘇晚照遞過隨身攜帶的草藥時,楚昭夜才發現他手腕上串着一串骨珠,每一顆都刻着相同的蟬紋,那紋路裏還嵌着暗紅,像是浸透了血,透着一股不祥的詭異。隨着他的劇烈咳嗽,那些骨珠竟也跟着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仿佛有無數只小蟲在其中掙扎。

“獨孤殘。”老者把草藥嚼得咯吱響,血痂裂開滲出血珠,順着皺紋往下淌,那雙淬毒般的眼中,竟涌出幾分混濁的淚意,“你娘……是楚清漪吧?”

楚昭夜的骨匕差點被捏碎,指節泛白。他心頭狂跳,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一直避而不談的禁忌名字,此刻被一個陌生而神秘的老人提及,讓他瞬間墜入冰窖。“你認識她?”

“何止認識。”獨孤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節硬得像石頭,勒得他皮肉生疼,他眼中涌動着強烈的悲憤與絕望,“她當年就站在這舊城裏,指着楚玄淵的鼻子罵!說他用活人喂歸墟,是在掘所有人的根,遲早要遭天譴!”他猛地指向廢墟深處,那裏的墨色光團似乎被驚動,遊得更快了,邊緣的邪氣都濃了幾分,仿佛在應和他的悲鳴,“你娘說,純靈體不是祭品,是活生生的人!可楚家那些畜生……那些披着人皮的狼!”

“純靈體?”蘇晚照突然插話,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都抿得沒了血色,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舊聞,聲音發顫,“是說天生靈根純淨、能引動天地靈氣的人?”

獨孤殘的聲音陡然發顫,帶着哭腔和無法抑制的絕望:“我孫女小蟬就是!才十三歲的娃,粉雕玉琢的,被影蟬母那幫雜碎擄走了!他們說……說歸墟的封印快裂了,要拿純靈體的心頭血去補!那是剜心啊!活生生剜心啊!”

楚昭夜耳中“嗡”的一聲,像有無數只蜂在蟄,腦袋裏亂成一鍋粥。趙鐵匠的話、巨屍的囈語、風鈴客的警告,此刻全纏成了根毒藤,死死勒住他的喉嚨,勒得他喘不過氣。母親不是叛徒?她是因爲揭穿獻祭才被滅口?那他這些年背着的“叛徒之子”污名,算什麼?是楚家爲了掩蓋罪行,給他母子釘的棺材釘?那些年他所承受的白眼、譏諷、不公,此刻都化作燒灼的火焰,在他心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僅存的理智焚毀。他感到一股無法遏制的、毀滅一切的沖動在血管裏奔涌,指尖甚至開始微微發黑,隱約有細小的鱗片浮現。

“楚玄淵……”他指節捏得發白,指縫裏都滲出血絲,懷裏的黑玉簡突然燙得跟火炭似的,瘋狂震顫,仿佛在呼應他心頭的滔天怒意,甚至發出了一絲低沉的、近似於“飢渴”的嗡鳴,伴隨着一道更清晰的、仿佛在催促他“吞噬”的古老低語:【憤怒……力量……皆可化爲……吾之血肉……】 “還有誰?參與這事的,還有誰?!”

“還有楚厲!”獨孤殘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唾沫星子濺在地上,帶着無法掩飾的恨意,“那狗東西最是陰狠,當年親手把你娘逼到絕境!聽說現在成了影蟬母的走狗,專管抓……”

話沒說完,身後的石屋“轟隆”一聲塌了半角!煙塵騰起老高,帶着一股嗆人的黴味和死亡的氣息。

煙塵裏滾出道暗紫色身影,金屬面具反射着殘陽,晃得人眼暈,腰間令牌上的“楚”字猙獰得像要撲出來咬人。四名魔修緊隨其後,黑袍上沾着黑血,手裏的骨鞭還滴着粘稠的液體,顯然剛殺過人,血腥味混着魔氣,讓人胃裏翻江倒海,作嘔不已。

“獨孤老狗,藏得挺深啊。”面具人開口時,聲音跟夜梟刮過墳頭似的,又尖又冷,不帶一絲感情,“小蟬的下落,說了能讓你死得痛快點。不然,就讓你嚐嚐‘千蟬噬心’的滋味。”

楚昭夜的目光沒落在對方的武器上,而是死死盯着那半張露在外面的嘴。薄唇,嘴角微微上翹,即使沒笑,也透着股陰邪,笑起來定像條吐信的毒蛇——和族宴那晚,那些圍着楚玄淵阿諛奉承的人,笑容一般模樣,刻骨的熟悉。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與楚家那些背叛者的嘴臉,與鐵脊狼王嗜血的獠牙,甚至與碎骨谷中那些誘惑人心的低語,都重疊在了一起,化作一道道催促他徹底爆發的導火索。

“楚厲。”他緩緩舉起骨匕,匕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殺意,冰冷而決絕。懷裏的黑玉簡此刻不再僅僅是燙,它在懷裏瘋狂震顫,嗡嗡作響,如同被激怒的巨獸,那股暴虐的吞噬欲與楚昭夜的滔天怒意完美融合,燙得他皮肉發麻,識海裏的屍語突然炸開,那些灰點像是被點燃的火星,順着他的經脈,瘋狂涌向手中的骨匕——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藏在暗處的鬼,都嚐嚐被死氣啃噬的滋味!讓他們也知道,什麼叫疼,什麼叫絕望!

他猛地沖了出去,身影如箭,帶着無盡的怒火,直指楚厲!

猜你喜歡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完整版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是由作者“無盡修仙 ”創作編寫的一本連載東方仙俠類型小說,林羽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153334字。
作者:無盡修仙
時間:2026-01-22

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完整版

備受矚目的古言腦洞小說,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姜糖加可樂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如果你喜歡閱讀古言腦洞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
作者:姜糖加可樂
時間:2026-01-22

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後續

喜歡古言腦洞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作者“姜糖加可樂”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林雨熙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姜糖加可樂
時間:2026-01-22

拜見祖師最新章節

《拜見祖師》中的沈傲君嬴政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傳統玄幻類型的小說被蘇浮塵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拜見祖師》小說以908316字完結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蘇浮塵
時間:2026-01-22

沈傲君嬴政後續

小說《拜見祖師》的主角是沈傲君嬴政,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蘇浮塵”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本書目前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蘇浮塵
時間:2026-01-22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免費版

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由作者“賽勒斯塞壬”傾情打造,以100745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簡晗煜傅涵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