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娥凰聞言臉色大變,但也知道,不拔就更危險。
琥珀拿了參片回來,就聽到這句話,哭着扭頭跪在門口,向着天祈禱,“老天爺,靈雀姐姐是好人,您千萬要保佑她沒事,只要她沒事,我就是折壽十年,不對,二十年三十年都行。”
去年她娘突然重病,好巧不巧正趕上她做錯了點事,被珍珠罰了月俸,急得直哭,靈雀知道後,拿出體己錢給她,她娘這才有錢治病。
要不是靈雀,只怕她娘現在已經不在了。
靈雀是她娘的救命恩人,別說是折壽,就是拿她這條命去換靈雀的命,她也願意。
娥凰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定,“我來拔。”現在,只能賭一賭。
她看一看靈雀,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你還有什麼話要囑咐?”
靈雀目光越過她,望向剛走進來的顏玉郎,“大爺,小姐我就交托給你了。”
顏玉郎心頭發澀,幾步走到床邊,鄭重道:“你放心。”
有了這句話,靈雀就安心了,她再凝向娥凰,深深看了看她,似是要將她的容貌刻在心裏,下輩子再循着這樣的樣貌找到她,再繼續伺候她。
“拔吧,小姐。”
鐮刀從靈雀身上撥下來那一刻,顏玉郎趕緊捂住安哥的眼睛,鮮血噴灑出來,將墨綠色錦被染得深黑。
“啊——”
靈雀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娥凰臉色驟變,沖上去伏在床邊,顫抖的手指在她鼻尖探了探,幾乎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的心才落了回去。
府醫說,靈雀暫無性命之虞,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未來十二個時辰是關鍵,只要不發起燒來,大約摸就沒事了。
又道即便醒了,也要好好修養,未來一段時間都不能隨意走動,什麼累活重活也都不要做。
府醫伏在案上寫方子,娥凰走過去看了一眼,眉心處不由一蹙,道:“靈雀這幾日月事在身,不如把雞血藤換成白芨,藥效會更溫和些。”
“是是是。”府醫微一驚訝,“夫人也懂得醫術?”
娥凰目光一閃,頷首道:“略懂一點皮毛。”
府醫恍然一下,這才想起,她外祖父可是赫赫有名的陸神醫。身爲他的外孫女,怎能不懂點醫術哪。
府醫急忙改了方子,然後交給小丫鬟,讓她照着方子抓藥,再將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下。
顏玉郎唯恐丫鬟動作慢,叫了個伶俐的小廝去外面抓藥。
等靈雀把藥喝下去,娥凰就讓其他人都先去休息,她守着靈雀上半夜,下半夜再由她們替換。
下人們應下退去,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娥凰和顏玉郎。
炷火上下跳動,忽明忽暗,不知靜默了多久,火苗突然爆了個響,仿若將人從迷蒙中叫醒,顏玉郎踟躇開口,“剛才下人來報,於大海的血已經止住了,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以後,子嗣方面再無可望。”
娥凰冷哼一聲道:“便宜他了。”
“我已經讓人連夜將他們兄妹送回家,再不得用。其他人,也打了板子後一並發賣了。”顏玉郎轉正身子,面朝娥凰,憂心道:“你也太莽撞了,怎能一個人過去?萬一傷着你怎麼辦?”
“那個時候我有得選擇嗎?我若不去,靈雀還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呢!”娥凰越說越激動,強忍着的淚水也噼裏啪啦掉下來,“我只恨自己去的晚,我爲什麼要她自己去廚房,我爲什麼就不能忍一忍珍珠......”
她看着顏玉郎,也想控訴他,但話到嘴邊,還是讓她生生憋了回去。
她如何怪他?
他又不知道上一世發生的事,他對她已經夠好了。
這幾年,旁人都說她是先帝的外室,她也曾問過他,就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他笑着搖搖頭,說,夫妻之間,貴乎信任,我相信你,也信得過皇上。
她也曾想履行做妻子的責任,卻被他拒絕,他說他可以等,等她真的想做他妻子的那一天。
顏玉郎,他真的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可惜,他不明白她的處境。
算了。
顏玉郎看出她眼神中的控訴之意,她在怪他,是因爲他的強留,才造成這一切。
可是,放她離開,對他來說不是易事......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話才能寬慰她,或許說什麼都不對,看着她臉頰上閃着的晶瑩,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碾碎了一般。
他遞過去一方手帕,娥凰想了想,接了過去,她擦幹淨臉,口中吐出一口濁氣,道:“現在你不用鎖我了吧,府醫都說了,靈雀需要修養,我暫時想走也走不了。”
顏玉郎見她面色稍虞,緊張的心才微微舒展開,“自然。”他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天晚了,我去書房,你早點休息。”
燭光照在他另一邊臉上,娥凰這才發現他臉頰紅了一片,她跟着站起來,兩步到他跟前,擰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顏玉郎目光躲閃,手不自覺掩住那裏,“沒什麼。”
“撒謊!”娥凰一把將他的手扯掉,臉上赫然有一個巴掌印。
她倒吸一口涼氣,“是你娘打的?”
是了,他之前出去過。
上午鄒氏要她走,被他留下,下午又嚷嚷着要報官,想必又讓他壓下。
珍珠兩兄妹和鄒氏有遠房親戚的關系,如今又被他送走,積攢一起,必定是氣壞了才動的手。
“你先坐下。”娥凰把他摁到椅子上,然後吩咐丫鬟拿涼毛巾來。
冰涼的毛巾觸在臉頰上,一股涼意瞬間傳遍全身,她離他很近,近到額頭上肌膚都能感受到她噴灑下來的呼吸,輕而緩。
漏聲迢遞,一滴連着一滴,仿若打在他的心上,“砰砰砰砰”他不由看了她一眼,仿佛生怕她會聽到。
刹那間四目相對。
他猛然站起來,不小心嘴角蹭過她的發絲,只覺得臉比之前更加熱,說話也磕磕巴巴起來,“我......你,我突然想起來,你應該還沒有用過飯,我這就吩咐廚房給你送來。”
他一把搶過毛巾,“這個,我自己來就好,我先走了。”
他急急忙忙出去,讓娥凰感到奇怪,但也不好挽留,由着他去。
不想沒等走出多遠又蜇了回來,“明日朝華郡主來,沒有什麼事最好別出去。”
怕娥凰誤會,又補充一句,“她爲人刁蠻,我怕她會難爲你。”
她對朝華能避就避,怎麼會上趕子找虧吃,默默朝他點了點頭,卻見顏玉郎還是未走,“還有什麼事嗎?”
顏玉郎思索再三,支吾半天方道:“沒有。”
這才離開。
娥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深想。
顏玉郎走後,她一直守着靈雀,她睡得不安穩,像是在做夢,一會哭一會笑,還斷斷續續說着讓人聽不清的夢話。
娥凰笑着給她擦着額頭上的汗,不想手腕被她一把抓住,“琅琊王,我家小姐要嫁給別人了,你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