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聾老太的屋門被“砰砰砰”地捶得山響。
一大媽狀若瘋魔,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這扇門砸開,找到那個能拯救她丈夫的唯一希望。
她的頭發散亂,臉上掛着淚痕和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老太太!聾老太!您快開門啊!出大事了!求求您救救我們家老易吧!”
她的哭喊聲尖銳而淒厲,帶着一絲絕望的嘶吼,在剛剛恢復些許平靜的院子裏,再次掀起了波瀾。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聾老太拄着一根烏黑的拐杖,站在門口。她其實早就醒了,院子裏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她就算耳朵再背,也能感覺到那份不同尋常的震動。
她沒有出去看,但心裏已經猜到,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看到一大媽這副六神無主、天塌地陷的樣子,她那雙渾濁但依舊精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凝重。
老太太的聲音蒼老而沉穩,帶着一種久經歲月的鎮定:
“進來,把話說清楚!老易到底怎麼了,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一大媽一進屋,腿一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抱着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老太太!我的親娘啊!您可得做主啊!老易……老易他讓公安給抓走了!”
“什麼?”
饒是聾老太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話,心頭也是猛地一震。她手裏的拐杖重重地在青磚地上頓了一下:“公安抓人?爲什麼?”
一大媽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們……他們說老易詐騙!是何家那兩個小畜生害的!他們誣陷老易冒領了什麼匯款。”
“還說是什麼十年的……老太太,您是看着老易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人,您最清楚啊!他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這都是冤枉的啊!”
聾老太的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疙瘩。
詐騙?冒領匯款?還是十年的?
這幾個詞,每一個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比誰都清楚易中海的爲人,正直、要強、愛面子,是這個院子裏當之無愧的頂梁柱。
但她也知道,公安不會無緣無故抓人,更何況,還是何家的事……
一大媽哭着哀求,“老太太,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啊!這些年,老易可一直拿您當親媽一樣孝敬啊!”
“吃的喝的,哪次少過您的?現在他落了難,您就是我們家唯一的指望了!”
這句話,說到了聾老太的心坎裏。
的確,易中海對她沒得說,逢年過節,家裏做了什麼好吃的,第一個就給她送來。天冷了,第一個來問她煤球夠不夠燒。
她在這院裏能有如此超然的地位,除了輩分高,也離不開易中海這個一大爺常年累月的維護和尊敬。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坐視不管。
更重要的是,易中海倒了,這個院子就亂了。
劉海中那個官迷,閻埠貴那個算盤精,誰能撐得起這個家?
到頭來,她這把老骨頭也別想清淨。
“起來!”
聾老太厲喝一聲,拐杖再次用力一頓。
“哭有什麼用!能把人哭回來嗎?扶我起來,我們去找人!”
一大媽聽到這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瞬間停止了哭泣,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攙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找……找誰?”
聾老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還能找誰!這片兒的事,歸誰管?當然是去找居委會的王主任!她是國家幹部,說話有分量!”
“老易是勞動模範,是先進生產者,廠裏都有檔案的!我就不信,憑着何家那兩個小子一張嘴,就能把一個八級工給定罪了!”
“這裏面肯定有誤會!我們去找王主任,讓她出面去派出所問清楚情況!”
“對對對!找王主任!”
一大媽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王主任是居委會的主任,管着他們這院的所有大小事務,平時跟院裏幾個大爺關系都挺好。
特別是易中海,開全院大會的時候,王主任還來發表過講話,表揚過他們院是“先進和諧大院”呢。
找她,一定能行!
一大媽不敢耽擱,立刻攙着聾老太,步履匆匆地往院外走去。
兩人剛走到中院,就看到院子裏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着她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着。
那眼神,那表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尊敬,只剩下看熱鬧的好奇和鄙夷。
人心涼薄,可見一斑。
聾老太冷哼一聲,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作響,那些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她挺直了腰杆,在一大媽的攙扶下,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空氣微涼,帶着一股煤煙和早點的混合味道。
可一大媽和聾老太都無心感受這些,她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找到王主任,救出易中海。
街道辦離四合院不遠,拐過兩條胡同就到了。
可當她們氣喘籲籲地趕到街道辦門口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街道辦的大門敞開着,門口卻圍着好幾個人,正探頭探腦地往裏看,一個個臉上都帶着震驚和八卦的神色。
“怎麼回事啊這是?”
“聽說了嗎?王主任也讓公安給帶走了!”
“什麼?!真的假的?王主任犯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聽說是跟郵局的案子有關系,好像是……收了好處,幫人做了僞證什麼的……”
“我的天!這可是大新聞啊!”
這幾句議論,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聾老太和一大媽的頭頂。
一大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踉蹌着上前,抓住一個正在議論的街坊,聲音顫抖地問:
“大姐,你……你剛才說什麼?誰被帶走了?”
那街坊被她嚇了一跳,看清是她和聾老太,臉上露出一絲同情,嘆了口氣道:“還能有誰,王主任唄。天不亮就來了兩人,直接從家裏把人帶走的,聽說是協助調查。”
“唉,你們也是來找王主任的吧?別等了,人早就沒影了。”
協助調查……
和郵局的案子有關系……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一大媽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她最後的希望,那個她以爲能拯救丈夫的“國家幹部”,竟然也自身難保,而且還是因爲同一件事!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那股支撐着她跑來跑去的精氣神,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一大媽的眼睛一翻,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就朝着後面倒了下去。
“嫂子!”
“哎呀,快扶着點!”
周圍的人一陣驚呼。
聾老太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她沒有去扶昏倒的一大媽,因爲她自己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拄着拐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想不通。
她活了快一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可今天這事,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
一個八級鉗工,一個街道辦主任,兩個在各自領域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因爲一個陳年舊案,在同一個清晨,被連根拔起!
那個叫何雨辰的少年,他到底有什麼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