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審訊室裏，只有一盞發出昏黃光芒的燈泡，懸在頭頂。
易中海坐在木椅子上，雙手被一副鋥亮的手銬鎖在身前。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着自己作爲八級鉗工、院裏一大爺的尊嚴和體面。
盡管他內心早已翻江倒海，但臉上依舊是一副被人冤枉的憤慨和不屈。
“同志，我再說一遍，我是被冤枉的！”
易中海的聲音洪亮，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我是紅星軋鋼廠的八級工，是勞動模範！我怎麼可能去詐騙？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是誣陷！是何家那兩個小王八蛋在報復我！”
“是昨天我叫他家捐款，他們不同意，於是我說了他們幾句，於是他們記恨在心”
坐在他對面的，是兩個穿着制服的公安。
年長一些的姓李，國字臉，神情嚴肅。年輕的那個姓張，手裏拿着筆和本子，正在記錄。
李警察沒有理會易中海的咆哮，他只是將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語氣平淡地開口：
“易中海，我們公安辦案，講的是證據，可不是你空口無憑的誣陷。”
“這是郵局那邊提供的，十年前你第一次冒領何大清匯款時的取款憑證，上面有你的籤名，還有街道辦王秀蓮主任蓋的章，證明你是何雨柱的監護人。”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着那張已經泛黃的紙片，上面的字跡和紅色的印章，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僞造的！這肯定是僞造的！”
他一口咬定：“我的籤名，誰都能模仿！至於王主任的章……”
“天知道是怎麼回事！說不定是他們偷蓋的！對，一定是這樣！”
他找到了一個自認爲無懈可擊的理由，聲音又大了起來：“你們應該去查何雨辰和何雨水！他們爲了錢，什麼事幹不出來？他們的一大爺都敢誣陷，還有什麼不敢的！”
李警察看着他色厲內荏的樣子，沒有動怒，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易中海，負隅頑抗是沒有意義的。”
他放下茶缸，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審訊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王秀蓮剛剛也被抓來了，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現在給你機會，是讓你坦白從寬。”
“你自己說，和你被人揭發，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王主任也被帶來了？
易中海的心咯噔一下，但隨即又安定下來。
王主任是國家幹部，見過大場面，心理素質比他強多了。
只要他們倆咬死了不承認，單憑一張十年前的破紙，公安也拿他們沒辦法！
想到這裏，易中海的底氣又足了。
“我沒什麼好坦白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們要查就去查！”
“我相信組織，相信政府，一定會還我一個清白！”他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李公安和小張對視了一眼，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行，既然你這麼嘴硬，那就先在這裏好好冷靜一下吧。”
李公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希望你想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說完，他和同事便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鐵門哐當一聲被鎖上。
整個房間裏，只剩下易中海一個人，和頭頂那盞昏黃的孤燈。
……
另一間審訊室。
王主任的待遇比易中海要好一些，沒有戴手銬，面前還放着一杯熱茶。
但她的臉色，卻比易中海還要難看。
作爲居委會主任，她太清楚被請到這裏協助調查意味着什麼了。
這意味着，對方手裏已經有了實錘的證據，她過去的那些關系、那些人脈，在這一刻，全都指望不上了。
她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
招，還是不招？
招了，她這輩子就完了，工作、名譽、家庭，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不招，萬一易中海那個蠢貨扛不住，把她給供出來了，那她就是罪加一等！
“王主任，考慮得怎麼樣了？”
審訊她的公安語氣很客氣，但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我們知道，你是個老幹部，工作也付出了很多。我們也不想看到一個老同志，晚節不保。”
王主任端起茶杯，手卻抖得厲害，茶水都灑了出來。
“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幹澀，帶着一絲哀求：“我和易中海只是普通的工作關系，他……他家裏的事，我怎麼會清楚呢？”
“那個證明，可能是……可能是當時情況特殊，我沒仔細看就蓋了章……工作上有疏忽。”
“我承認，我願意接受批評教育，但是……但是詐騙這麼大的罪名，我可擔不起啊！”
她避重就輕，企圖用一個“工作失誤”來蒙混過關。
審訊的公安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冰冷。
“王主任，你是個聰明人。十年前的工作失誤，十年後還能分毫不差地繼續失誤下去嗎？”
“據我們調查，這十年來，每一筆匯款，都是易中海領走的，而每一次，郵局那邊都有你的證明。”
“你敢說，這十年裏的每一次，你都是疏忽了嗎？”
王主任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一次可以說是疏忽，十年，幾十次，怎麼解釋？
看到她的防線開始鬆動，公安繼續加碼：“我們勸你，還是主動交代問題。爭取一個寬大處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你的同夥身上，那是不現實的。”
同夥……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進了王主任的心裏。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我不知道什麼同夥！我沒有犯罪！你們沒有證據，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她決定了，賭一把！
賭易中海能扛得住，賭公安沒有更直接的證據！
只要她不開口，誰也別想把她怎麼樣！
……
“哐當！”
易中海所在的審訊室大門再次被打開。
李公安和小張走了進來，兩人的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帶着一絲疲憊和失望。
李公安一言不發地坐回原來的位置，重重地嘆了口氣。
易中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麼，但看對方這表情，難道是王主任扛住了？
他們沒轍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聽見李公安用一種帶着惋惜的語氣開口了。
“易中海，我們本來還想給你一個機會。畢竟你是勞動模範，爲國家做過貢獻。只要你主動交代，我們還能爲你爭取寬大處理。”
他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惜啊……你太不識時務了。”
易中海心裏一緊，強作鎮定地問：“你……你什麼意思？”
李公安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你的同夥，王秀蓮主任，已經全都交代了。”
轟！
如同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易中海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全……全都交代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王主任怎麼可能招供？她可是國家幹部！她……
“她不但交代了，還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李公安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易中海的心：“她說，主意都是你出的，是你找到了她，花言巧語地騙她。”
“你說何大清在外面另娶了，不管孩子了，你也是爲了孩子好，才想把錢領出來替他們保管。”
“她一時糊塗，才被你拉下了水，這些年分的錢，他一分沒拿，只以爲是你在保管。”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易中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銬被掙得譁啦作響，他狀若瘋狂地嘶吼着：“她胡說八道，是她！是她跟我說，這筆錢沒人知道，不拿白不拿！”
“也是她出的主意，讓我去辦監護人證明！分的錢也是一人一半！她撒謊！她在撒謊！”
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最後的希望，那個他以爲堅不可摧的同盟，那個能保住他的國家幹部，竟然在背後捅了他最狠的一刀！
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沒門！
大家要死一起死！
易中海的眼睛血紅，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八級工的尊嚴，也顧不上什麼一大爺的體面。
“我說！我全都說！”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着旁邊正在奮筆疾書的小張喊道，“是十年前，我無意中看到郵遞員給何家送信……”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十年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細節，全都吐了出來。
從如何發現匯款單，到如何與王主任一拍即合，如何僞造證明，如何每個月去郵局取錢，又如何分贓……
他說得口幹舌燥，說到最後，整個人都虛脫了，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審訊室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小張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李公安看着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男人，眼神裏沒有同情，也沒有鄙夷。
他站起身，走到易中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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