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林家的混世小魔王,年僅六歲,正處於“天老大,我老二,除了爺爺爸爸我最大”的囂張年紀。
他繼承了林家的好相貌,大眼睛靈動狡黠,但眉宇間總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準備搞點事情的躍躍欲試。他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在家裏是保姆和保鏢的重點盯防對象,在幼兒園是老師又愛又恨的頭疼人物。
對於突然多出來的這個妹妹,林硯舟最初的感覺是——好奇,以及一點點被分走關注的不爽。
他記得這個妹妹沒丟之前,家裏所有人都圍着她轉,連他最怕的爺爺,看着那個奶娃娃都會笑。她丟了之後,家裏就更沒意思了,媽媽總是哭,爸爸總是冷着臉,奶奶唉聲嘆氣,連那個冰山哥哥都好像更冷了。
現在她回來了,家裏又變得亂糟糟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回到了她身上。而且,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妹妹。
他想象中的妹妹,應該是像幼兒園裏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會跟在他後面脆生生叫“哥哥”的小女生,而不是這個瘦瘦小小、頭發有點黃、眼神怯生生、好像一碰就會碎掉的小豆芽菜。
昨天她哭得驚天動地,把爺爺和爸爸都弄得手忙腳亂,林硯舟躲在樓梯口偷看,覺得又奇怪又有點……沒勁。哭有什麼用?他林小少爺摔跤磕破了膝蓋都不帶掉一滴眼淚的!
今天,他抱着自己最心愛的遙控越野車從樓上沖下來,準備去花園裏“越野”一番,經過遊戲室時,看到那個冰山哥哥居然蹲在地上,在教小豆芽菜認字!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林璟白那個除了書本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家夥,居然會做這種事?
他扒在門邊,探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看到林璟白拿着一疊花花綠綠的卡片,用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聲音念着,而小豆芽菜只是呆呆地看着,偶爾動一下手指。
真無聊。林硯舟撇撇嘴,準備離開。但目光掃過小豆芽菜懷裏那個看起來軟乎乎的毛絨兔子,和她身上穿着的新裙子(奶奶做的,上面好像還繡了字),再看看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小臉,他準備邁開的腳步又頓住了。
她好像……真的很可憐的樣子。
在孤兒院,是不是沒飯吃,沒玩具玩?他想起自己每次去超市,都要推着滿滿一購物車的零食,家裏的零食櫃也永遠都是滿的。而她,昨天好像連半塊硬邦邦的餅幹都當寶貝。
一種莫名的、屬於“哥哥”的、極其原始的保護欲(或者說,炫耀欲),突然冒了出來。
他林硯舟的妹妹,怎麼能連零食都沒吃過!說出去他小霸王的面子往哪兒擱!
這個念頭一起,他立刻調轉方向,像一陣小旋風似的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有一個巨大的、塞得滿滿登登的零食箱,裏面全是他通過各種“手段”(撒嬌、耍賴、考滿分獎勵)搜集來的寶貝,各種進口巧克力、夾心餅幹、果凍、薯片、糖果……琳琅滿目。
他一股腦地把零食箱抱起來,又覺得這樣不夠“帥”,於是找來了一個最大的環保布袋,譁啦啦地把所有零食都倒了進去,袋子瞬間變得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
他費力地拖着這個比他小不了多少的、沉甸甸的袋子,再次來到了遊戲室門口。
林璟白已經教完了那一沓卡片,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看到林硯舟拖着個巨大的袋子吭哧吭哧地進來,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出去了。
遊戲室裏只剩下暖暖和林硯舟。
暖暖看到這個風風火火、眼神亮得有些“嚇人”的小哥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抱緊了懷裏的兔子。
林硯舟把大袋子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雙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一種“本少爺很厲害”的姿態,然後用一種故作隨意的、甚至帶着點嫌棄的語氣說道:
“喂,小豆芽菜,這些……這些零食都給你了!”
暖暖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個巨大的袋子,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林硯舟見她不說話,只是瞪着眼睛看,以爲她不相信,或者不好意思。他彎下腰,譁啦一下把袋子裏的零食全都倒了出來。五顏六色的包裝袋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幾乎把暖暖和她的小兔子都淹沒了。
各種各樣的香氣——巧克力的醇厚、餅幹的甜膩、水果糖的清新——混合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這對於習慣了孤兒院單一食物氣味的暖暖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感官沖擊。
她的小鼻子不自覺地吸了吸,大眼睛裏充滿了驚奇,看着這座突然出現的“零食山”。
林硯舟看着她的反應,心裏有點得意,但臉上還是那副“本少爺不在乎”的表情,他指着那堆零食,繼續用他那套精心準備好的“說辭”:
“咳,這些都是……都是我不愛吃的!特別是甜的,膩死了!放在我這裏占地方,都給你了,你快吃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真的對這些他平時視若珍寶的零食深惡痛絕。爲了增加可信度,他還特意拿起一包他最愛的草莓味夾心餅幹,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扔到暖暖面前:“這個,最甜了,難吃死了!”
暖暖看着被扔到自己面前的、包裝精美的餅幹,又抬頭看看林硯舟。她聽不懂那麼多復雜的句子,但她大概明白,這個小哥哥是要把這些東西都給她。
給她?
這麼多……漂亮又香香的東西,都給她一個人?
這在孤兒院是不可想象的。任何多一點的食物,都需要用搶、用爭,甚至用偷才能得到。主動給予?而且是這麼多?她無法理解。
她猶豫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包草莓餅幹。包裝袋光滑的觸感,和她平時接觸的粗糙食物完全不同。
林硯舟看着她那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心裏那點莫名的“哥哥責任感”更盛了。他幹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包巧克力,粗暴地撕開包裝,掰下一小塊,直接塞到暖暖手裏。
“拿着,吃啊!愣着幹什麼!”他的動作依舊帶着小霸王的莽撞,但眼神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暖暖看着手心裏那塊棕色的、散發着濃鬱香味的東西,猶豫了很久。最終,食物的本能誘惑戰勝了恐懼。她慢慢地,將那塊巧克力放進了嘴裏。
下一刻,一種極致的、她從未體驗過的甜美和絲滑在舌尖爆炸開來,瞬間俘獲了她所有的味蕾。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裏面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光芒。
好好吃!
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的小嘴巴快速地動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恐懼和茫然之外的、屬於孩童的、純粹的享受和愉悅的神情。
林硯舟看着她的表情,心裏樂開了花,比自己吃了十包巧克力還高興。但他嘴上卻還在硬撐:“看吧,就知道你們小女孩喜歡這種甜膩膩的東西。都給你都給你,快點吃完,別放我這裏礙眼!”
他又拿起一個果凍,笨拙地撕開,遞給她。
暖暖接過果凍,學着林硯舟剛才的樣子,用小勺子挖着吃,甜甜滑滑的口感讓她眯起了眼睛。
看着小豆芽菜吃得香甜,林硯舟心裏那種“本少爺真厲害”的滿足感爆棚。他甚至開始主動介紹起來:“這個薯片是燒烤味的,嘎嘣脆!這個糖果是酸酸的,你會不會吃啊?”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給暖暖遞各種零食,像個殷勤的( albeit 態度很拽的)推銷員。
暖暖來者不拒,小口小口地嚐試着各種新奇的味道。雖然她還是不怎麼說話,但那雙大眼睛裏,對林硯舟的恐懼明顯減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信任和……一點點依賴。
林硯舟看着她鼓着腮幫子像只小倉鼠一樣吃東西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妹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嘛。瘦是瘦了點,膽小了點,但……還挺好玩的。
他把自己“不愛吃”的零食,一樣一樣地推到她面前,嘴裏說着嫌棄的話,眼神卻亮晶晶的,寫滿了“快吃快吃,都給你”的潛台詞。
這座用謊言堆砌起的零食山,成了混世小魔王林硯舟,向他怯懦的妹妹,表達他笨拙又真誠的、獨一無二的歡迎儀式。
他用他特有的、囂張又別扭的方式,宣告了這個妹妹的歸屬權——他林硯舟的妹妹,以後零食管夠!誰敢搶,先問過他小霸王的拳頭!
暖暖抱着一堆零食,看着小哥哥得意洋洋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原來,“哥哥”這個詞,除了讓人害怕的冰山哥哥,還有……這樣吵吵鬧鬧、卻會把所有“不愛吃”的寶貝都推給她的另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