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青繼續着昨日的雕刻。
這次他特意削制了一支木筆作爲掩飾,真正的筆鋒,自然是那無形無影的水刀。
太過招搖總是不好,該遮掩的還是要遮掩一下。
漸漸地,他又沉浸在了雕刻的世界裏,心神專注,物我兩忘。
與此同時,荊城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經過北晉軍隊的徹底清理,負隅頑抗的燕軍已經被肅清,被俘的官兵則正被押往北晉境內,成了日後談判的籌碼。
像蘇家這樣的富戶自然也未能幸免,雖然鋪面和產業搬不走,但浮財卻是可以的。
那位自封的驍騎大將軍下令,“借”走了蘇家大半的積蓄,只留下數百駐軍在荊城維持秩序,便率主力開赴揚州邊界,看樣子是要親自坐鎮前線,或是準備接下來的談判。
蘇府大廳。
“欺人太甚!”蘇大富一腳踢翻面前的矮幾,茶具碎裂一地,“這些天殺的北晉蠻子,怎麼就盯上我蘇家了!城裏那麼多店鋪不去動,偏偏揪着我不放!我辛辛苦苦大半輩子的積蓄啊,就這麼沒了大半!”
一旁的蘇夫人連忙勸慰:“老爺,消消氣。好歹鋪子和田產都保住了,過幾年總能再攢起來的。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唉......夫人說得在理。”蘇大富頹然擺手,示意丫鬟收拾殘局,“只是這心裏頭,實在堵得慌......對了,蘇權那小子呢?又在搗鼓他那些破木頭?”
蘇權是蘇家的獨子。
一提起兒子,蘇夫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權兒......一直在自己院裏,沒出去亂跑。”
“沒又擺弄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機關吧?”蘇大富皺眉。
“......沒有。”蘇夫人的回答帶着幾分遲疑。
“這個不成器的東西!”蘇大富的火氣又上來了,“讓他學着打理生意不肯,整天就知道玩那些破木頭!真是不知道輕重!要不是靠着家裏的錢財支撐,他哪來的閒情逸致搞這些名堂!”
“老爺別動怒,妾身待會兒就去說說他......”
......
蘇家一處僻靜的院落。
一個身着錦緞華服的年輕人,此刻卻像個尋常木匠,衣袍上沾滿了木屑與灰塵,正全神貫注地擺弄着手中一件形似弓弩的器物,周圍散落着各式雕刻工具。
“奇怪......這個部件難道不是裝在這裏的?”蘇權皺着眉頭,放下手中的半成品,快步回到屋內取出一張繪制精細的圖紙。
他仔細比對着圖紙和自己的作品,目光在兩者間來回逡巡。
“找到了!”蘇權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忙調整了幾個零件的順序,很快,一具完整的弓弩在他手中成型。
“成功了!這下百步穿楊也不在話下!”他得意地舉起弓弩,正要仔細端詳,一陣微風掠過,手中驀地一空,弓弩竟不翼而飛!
“欸?墨先生?!”
蘇權回頭,果然看見那位常着墨色長袍、面帶銀具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後,手中把玩的正是他剛完成的弓弩。
“我完成了!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蘇權興奮地湊上前。
墨宇仔細檢視着手中的弓弩,指尖劃過每一個榫卯接縫,不時微微頷首:“做得不錯。”
“那是!也不看看本少爺是誰?”蘇權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抱怨起來,“不過還是多虧了你幫忙。我爹總把我那些工具東藏西藏,害我浪費好多時間重新找......但總歸是做出來了!”
他捏着下巴,眼中閃着熱切的光,湊近墨宇:“墨先生,你那裏......還有沒有別的圖紙寶貝啊?快拿出來瞧瞧!”
墨宇卻搖了搖頭:“我這裏,已經沒有了。”
“啊?這就沒了?”蘇權像泄了氣的皮球,悻悻地搬過一把凳子坐下,滿臉失落,“我還沒盡興呢......”
看着他這副模樣,墨宇面具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還想要?”他聲音平淡。
“嗯?當然想!”蘇權立刻像被注入了活力,猛地湊上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加入我們,”墨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便可以給你。”
“加入......什麼?”蘇權愣住了。
“墨門。”
墨宇取出一方翡翠印章,那印章底部墨黑,只在左下角刻了一個殷紅的“權”字,色澤對比鮮明,透着幾分神秘。
“接着。”
蘇權下意識地雙手接過,觸手冰涼溫潤,是上好的玉料。
“墨權,”墨宇注視着他,聲音清晰而鄭重,“這便是你在墨門的代號了。”
蘇權低頭凝視着掌中這方墨玉紅字的印章,指尖輕輕拂過那個鮮紅的“權”字。
一種奇異的歸屬感油然而生,胸中翻涌着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頓地重復道:
“墨權。”
......
天色漸暗,木屋內的光線也昏沉下來。
李青放下手中的木筆,長長舒了口氣,他端詳着面前已完成了兩面雕刻的木箱,滿意地點點頭:“今天先到這裏,明天繼續。”
雖然身體有些疲憊,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水刀的掌控在反復雕琢中變得更加精純,水流凝聚成的刻刀運轉越發流暢自如,下刀的速度和精度都提升了不少。
李青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安排。潛入荊城的消息遲遲沒有動靜,他眼下就靠這手雕刻技藝攢些盤纏,倒是個穩妥的辦法。
畢竟,如果荊城的蘇家並非他此身的親族,他就得繼續南下尋親了。
多備些銀錢,總不會錯。
沒過多久,老胡就回來了。他一進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已完成兩面雕刻的木箱吸引。
當看清上面栩栩如生的鳳凰紋樣時,他腿腳一軟,險些又要跪下去。
“大......”
“往後不必稱我大人,”李青打斷他,語氣平和,“喚我公子便可,李公子。”
“明白了!公子!”老胡連忙應聲,似乎也覺得這個稱呼更順口些。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威嚴華美的鳳凰圖案上移開,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趕忙鑽進廚房準備晚飯。
李青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些不解。
不過是個鳳凰圖案,何至於此?
若是他真按最初的想法雕了龍紋,老胡怕不是要當場暈過去?
他搖了搖頭,隨手找了塊幹淨的粗布,將木箱輕輕遮蓋起來......